第1092章 谁家老祖

  别的地方我不清楚，但在黔州各地乡村，专职或兼职从事洗尸换衣营生的人却不少。
  村里上点年岁的大妈，寿衣店的老板，还有包办丧葬事务的人员，都可以帮着丧家，给亡人洗尸换衣。这点小事，甚至死者自家儿女或亲属都能做。
  那为何灵猿沟方圆几十里地，只有马道士一家愿干洗尸换衣的活计？唯一的解释，就是别人干不了。
  灵猿沟说大不大，但是周边所有村寨加起来，也有几千户人家。倘若哪家死了人，没请马道士过去洗尸换衣，那家人想必就会撞邪见鬼。
  以马道士的能力，要想在这个行当里没有竞争者，简直易如反掌。
  总之灵猿沟相对封闭，虽离县城不远，可其地理位置，始终处于偏僻山区。所以马道士很容易垄断周边所有村寨的洗尸业务。
  通常人死之后，必须尽快清洗尸体、更换寿衣。否则待尸体僵硬，就没办法让失去的亲人，干净体面的上路了。
  因此，能在第一时间接死者的人，只有马道士一家。
  反正人刚死，亡灵不会那么快离开自己的遗体。有的亡灵，甚至都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阴魂留在本体，久久不舍离去。
  马道士干这行的最终原因，就是为了猎取亡灵。
  可惜马道士死得早，尽管马丹缨也可以洗尸，可她毕竟是个女人。长期面对男尸，肯定不太方便。
  老富先前从侧面向王润生和覃甘的父亲打听了一下，在马道士过世之前，灵猿沟一带的村寨，几乎没有发生过失踪事件。
  而自从马丹缨声称嫁去外地那年开始，灵猿沟差不多每年都有人在山里失踪。
  溶洞里那间藏尸的洞室，共有三十四具立尸。算算时间，马道士正好已死了三十三年。
  多出来的那具立尸，就是三魂离体的马丹缨。
  像她这种情况，如果三天之内，三魂不能回归本体。那马丹缨体内尚存的七魄，也会自行消散。到那时，她就真的变成一具尸体了。
  实际上，马丹缨也是受害者。
  她那具肉身，相当于只是一个载体。自己的三魂随时有可能被抽出来，让另一副三魂，占用她的肉身。
  先前我们还在洞室时，我催发真阳焰焚灭的魂体，想来就是马丹缨无疑。
  如果不是我和老富多了个心眼，马丹缨摄魂事件，到这就算画上句号了。
  只是反过来一想，如果被我焚灭的魂体不是马丹缨，那整件事就很清楚了。
  换句话说，可能早在三十多年前，马丹缨的肉身就已被另一副三魂侵占。
  而且可以肯定，侵占马丹缨肉身的那一副三魂，绝不会是生魂。
  我们暂且将其称之为猎魂者，他之所以至今仍让马丹缨活着，就是因为他需要一个鲜活的肉身，才能得以长期留在阳间，每年猎取一副新的三魂七魄。
  猎魂者将鬼差才会持有的勾魂令牌，留在马丹缨的身上，其目的有二。
  一，借勾魂令之威，吓退闯入尸洞的我们。
  二，转移目标李代桃僵，让我们误以为，马丹缨就是鬼差。
  不管出于哪种目的，都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我唯一没想通的是，鬼差需将自己的魂引留存于阴律司。一旦鬼差湮灭，掌管阴律司的崔珏崔府君，便可依据魂引提示，确定鬼差湮灭的时间和地点。
  假设猎魂者真敢戕灭鬼差，他又是如何躲过阴律司的监察呢？
  老富眼珠一转，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是三魂七魄！猎魂者每年需要一副新的三魂七魄，就是为了避免其顶替鬼差的身份，被阴律司发现。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但这应该就是真相。”
  老富的情绪稍显激动，洞道里响起他说话的回声。
  此时我们刚走出通往半山观景台的密道，耳边回声未落，不知何处又隐隐传来一声狞笑。
  “谁？”老富不自觉地向我靠拢，全神戒备扫视主洞道两端。
  “咯咯咯咯……”狞笑声竟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没想到你们两个小杂毛，居然能把灵猿沟这点事，猜出个大概。那不妨再猜猜，我是谁？”
  “哼……”老富强作镇定冷哼道：“你是谁跟我们没关系！但你戕灭鬼差，自有阴司会找你算账。”
  “真是笑话，你们哪只眼见我戕灭鬼差了？”
  “我们没工夫跟你啰嗦，总之这条溶洞，不久后就要开发，到时候所有路段，都会安装监控。如果再有人失踪，就得是崔府君亲至灵猿沟调查真相了。”
  “你们两个小杂毛，怎么会跟阴司扯上关系？”
  我立马冷笑道：“老杂毛，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洞道中沉静片刻，那个声音再度响起：“你怎么会有勾魂令牌？”
  “当然是崔府君亲手交给我的。”
  “不可能！你小小年纪，怎能堪此大任！”
  “哈哈哈……”我忍不住放声笑道：“不过小小鬼差而已，也算得上大任？你是想进阴司当差，想疯了吧？”
  “小杂毛找死……”
  老富突然抬头，只见一个乌黑色的人影从洞顶朝我俩急射而来。
  我左手揣在衣袋里紧握寄灵符，右手扣着勾魂令，径直拍向那道人影。
  就听“噗”的一声，我拍到人影上的手掌如中败革。随即一股反震之力，从人影传入手臂，我顿觉遍体酸麻，手掌无力，勾魂令“咵达”坠地。
  “咯咯咯！”人影又是一阵狞笑，欺身逼到我面前，“小杂毛，老祖这就送你去见崔……”
  谁知话音戛然而止，乌黑人影左胸蓦然闪出几点火星，随即便以燎原之势向全身蔓延。
  他本来就遍体乌黑，像极了燃烧过的纸钱。眼下火星一起，瞬间变成一个暗红色的虚影。
  当虚影完全被火星吞没时，那一抹暗红却转瞬熄灭。我面前竟空空荡荡，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老富已然惊呆了，愣了片刻，才愕然问道：“结束了？”
  “呃，应该是结束了吧！”
  “你……，你怎么不问问，他到底是谁？”
  “我来不及啊！”其实我也挺郁闷的，这真阳焰也不知怎么回事，每次施展都不见一丝火苗。
  可仅凭几点火星，便可在瞬息之间焚灭阴魂。而且火星蔓延之势，我根本就无法控制。
  老富让我这个时候向阴魂问话，着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来着……”老富神经兮兮地重复起那句话：“老祖这就送你去见崔，崔肯定是崔珏，那他自称老祖，会是谁家老祖？”
  “莫非他也是曾是一任巫祖？”
  “诶，别猜了，赶紧出去。”老富正想调头走进通往半山观景台的密道，却被我一把拽住。
  “不急，要走也得带上那块勾魂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