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互为滋养

  眼前的这具尸体，由始至终未曾散发出阴气。就连整日与尸为伴的叶澜汐，身上几乎也没什么阴气。
  只有在半夜，当我对叶澜汐说出“楹枫”二字时，她的瞳孔之中蓦然冒出一丝阴气。
  我侧目看向叶澜汐，站在冷屉前的她满面悲戚，眼眶噙满泪水。
  “叶阿姨，我们该走了。”
  叶澜汐茫然问道：“去哪？”
  “回家。我们送你回家，从今天开始。你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在阳光下了！”
  “阳光？”叶澜汐扭头看向停尸间门外的阳光。
  “走吧，什么时候你想见姚叔了，再过来。”我扶着叶澜汐的臂弯，把她拉出停尸间。
  她只是默默流泪，向那个被拉开的冷屉投去不舍的目光。
  老富轻叹一声，缓缓将冷屉推进冷藏仓，随后与路丰一起走出停尸间。
  叶澜汐站在阳光下，脸上蓦然多了几分血色，眼神彷佛也如释重负。
  路丰别有深意地朝我点点头，姚楹枫的尸体，刚好填补了前几天李勉尸体遗失的空缺。
  反正也不会有人前来查看，躺在挂着李勉名字的冷屉中，是否李勉本人。
  我请叶澜汐坐进副驾驶，老富和路丰上了后排。
  在去南华机械厂宿舍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叶澜汐也许是很久没有坐车了，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她在那栋宿舍楼里困了三年，除了采买食品和丢垃圾，几乎足不出户。
  在这三年间，林城的变化很大。特别是南华机械厂宿舍周边的大学城，比三年前扩大了近一倍。
  自我接触各式各样的阴魂以来，心情从未像今天这么放松过。
  因为这次的灵异事件，没有无辜枉死。而且当事人叶澜汐，似乎也从亡夫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车开到宿舍楼下，叶澜汐推开车门，回头朝我淡淡一笑。“谢谢！”
  老富连忙开门下车，压低声音提出一个不情之请。“叶阿姨，我们能去你家看看吗？”
  “呃……？”叶澜汐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我们跟着叶澜汐上了楼，经过302的时候，她的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迈步上楼，径直走到402门口，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昨晚我进来的时候，屋里没有开灯。白天再看这套房子，我对叶澜汐又多了几分崇敬。
  客厅可以说是一尘不染，摆着三开门衣柜的那间卧室，也十分干净。
  老富在问过叶澜汐之后，拉开衣柜门，参观了夹墙密室。
  我和路丰坐在客厅沙发上，叶澜汐表情尴尬地站在卧室门边。
  另一件卧室关门着，应该是姚楹枫的父亲生前住的屋子。老富只是瞟了一眼门锁，就在我身旁坐下。
  “叶阿姨，方便说一下你的出生日期吗？”
  叶澜汐微微皱眉，不解地问道：“你想给我算命？”
  “也许，你的下半生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过。”
  “嗬……”叶澜汐居然笑了，不过是苦笑。“没有必要，我已经习惯了，后半生也不想让别人打扰我。”
  我们都能听明白她的话，她不需要任何人陪她度过后半生。
  老富也没有坚持，盯着叶澜汐的眼睛看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好吧，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叶澜汐站在客厅门口，目送我们下楼。
  老富从302门外经过时，脚步同样停顿了一下。然后扭头与我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下楼回到车里，路丰好奇问道：“你们说302是养尸地，那房子以后要是租出去，会不会对别人有影响？”
  老富摇头笑道：“完全没有影响！其实啊，是我看走了眼。”
  我不免有些惊奇：“难道302不是养尸地？”
  “不，是养尸地。只不过这块养尸地，并不是自然形成，也不是人为打造的。”
  “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302那套房子跟楼上的402一样，都是养尸地。也许401房里的气息，也跟这两套房子差不多。”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江哥，你的意思是，只要是叶澜汐和姚楹枫待过的地方，就是养尸地？”
  “没错。真正养尸的不是地，而是人。也可以说，姚楹枫与叶澜汐是相互滋养。”
  路丰讶然问道：“尸体也能养人？”
  “当然。叶澜汐是女人，而姚楹枫死后阴魂离体，七魄却未消散，因此他这具尸体的阴气并不重。女人本身属阴，适量的阴气对她无害，反而有益。”
  “但是姚楹枫还是在302和402留下了尸气。”
  “这是肯定的，不管怎么说，姚楹枫毕竟是一具尸体。”
  “叶澜汐真的跟亡夫的尸体睡了三年？”路丰感到不可思议。
  我轻轻点头，“差不多有三年。直到前几个月，她才把姚楹枫的尸体搬进夹墙密室。”
  “对了，401通往密室的门洞，封掉了吧？”
  “嗯，叶澜汐亲自动手封的。江哥，她的瞳孔里有阴气，又是怎么回事？”
  “她每天跟姚楹枫睡在一张床上，几乎完全吸收了尸体的阴气。而她体内阳气，也滋养了尸体。姚楹枫对阴阳一道，肯定造诣不低，才能保证尸身不腐。”
  “姚楹枫的尸体，是不是经过了什么特殊的处理？”路丰对这种事特别有兴趣，也算是干一行爱一行。
  “这我就不清楚了，姚楹枫的父亲解放前就被道观收养，道门各派都有自己的秘术，不为外人所知。不过我怀疑，姚楹枫应该是对自己下了尸降。”
  “尸降？”我不禁大为惊奇，“那不是南洋一带的邪术吗？”
  “关于阴阳术法，最初其实并没有邪术一说。不论任何术法在创立之初，都是为了让术法为人服务。所谓邪术，不过是研创术法失败后的产物。”
  我和路丰四目相对，总觉得尸降就是邪术。
  老富笑了笑，继续说道：“南洋巫师研创尸降的初衷，就是为了让尸身不腐。可经长途跋涉，将尸体完好无损地运回故土。就跟赶尸的性质差不多。”
  “但到了后期，有些心术不正的巫师，就在这个基础上，研创出新的邪术用来害人。这和毒药也是一个道理。”
  中医里的毒药，量少便是救人的灵药，量大就会致命。而研制毒药的初衷，本来也是为了救人。同样是被心术不正的人，加大剂量用来毒害人命。
  “收养姚楹枫父亲的那家道观，又怎么会有尸降的术法？”路丰还是难以将道门与巫师联系起来。
  “道门先贤自古就喜欢云游四海，偶然学到下尸降的术法，也不稀奇。”
  我正准备开车把路丰和老富送回家，刚驶出路口，接到靳漓的电话，说上午在学校见到佟嘉佳了。她的状态很不好，见到靳漓招呼都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