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为了孩子

  这种老式瓦房，屋后没开窗户。今晚又没有月光，吴锦兰的魂影在荒地里越发显得模糊不清。
  老富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轻轻问了一句：“以前这应该是块菜地吧？”
  “不知道。”荒地上杂草丛生，早已看不出菜地的样子。我扭过头，发现吴锦兰的媳妇拉着儿子，远远地站在瓦房转角处，惶恐不安地注视着我们。
  在回过头时，吴锦兰那道淡薄的魂影，悄然窜进一蓬半人高的杂草之中。
  老富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对我说道：“这地方可能就是吴锦兰丧命之处。”
  “你怎么知道？”
  “嗬嗬，难道你没感觉到，吴锦兰的怨气又重了几分吗？”
  我确实没注意到吴锦兰魂体散发出的气息，有什么变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吴锦兰的媳妇，肯定与吴锦兰的死存在直接联系。
  “你，你们在那干什么？”吴锦兰的媳妇怯生生地问道。
  老富轻叹一声，向这对母子走了过去。“大姐，有些事总压在心里，时间长了，会把自己憋坏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女人显得惊异莫名，稍稍顿了一下，随即又问道：“你们不是王家的人？”
  “不论我们是什么人，我只想告诉你，我们是真心想帮助你。”
  女人手里还攥着老富给她的那张支票，她不自觉地朝自己的手看了一眼。
  “大姐，我说的不止是经济上的帮助。如果你有什么难解的心结，我也可以帮你解开。”
  “心结？”女人拉着孩子的那只手突然用力，无意中捏痛了儿子，那小家伙唉哟叫了一声，女人急忙松开手。
  “大姐，我们还是回屋慢慢聊吧！”
  小男孩抬头看着妈妈，估计是想观察妈妈的反应。如果女人不愿让我们再进她家里，小男孩可能还是会把我和老富撵走。
  不过孩子的妈妈似乎对我们并无太多抵触，就像老富说的那样，有些事憋在心里的时间太长了，的确需要一个倾吐的机会。
  她牵着孩子转身回到瓦房正门，老富跟了过去。我快步走到杂草丛中，吴锦兰的魂影一动不动地蹲着，低头凝视地面的石块。
  “大妈，你是在这出的事？”
  吴锦兰抬眼看了看我，眼神空洞地点了点头。
  “你恨你媳妇？”
  吴锦兰愣了片刻，随后又轻轻摇头。
  “刚才你也看到了，你媳妇过得并不轻松。”
  吴锦兰默不作声，魂影缓缓站了起来。“你们别逼她了！”
  “好吧，我们回去看看。如果她什么都不愿说，我们马上就走。”
  回到瓦房门口，老富已经坐在堂屋里的木桌旁。吴锦兰坐在老富对面，脸上满是泪水。
  小男孩不在堂屋里，但旁边的屋子房门虚掩，门缝里隐约可见一个孩子的身影。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婆婆要打我，我只是抬手挡了一下，她可能没站稳，突然就摔倒了。我，我当时吓坏了，叫她叫不应，就，就……”
  吴锦兰的阴魂目露恨意，但她非常克制，仅仅是用怨恨的目光瞪着儿媳。
  “我想去卫生院叫人，刚走到半路，越想越害怕，万一人家把我当做杀人凶手怎么办？孩子还小，他爸又不在了，不能没人照顾啊！”
  所以女人半路折返，回到屋后的菜地，检查吴锦兰的伤势，当时吴锦兰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她在婆婆身旁跪到半夜，吴锦兰终于停止了呼吸。
  老富与我对视一眼，心里不禁有些惋惜。如果女人能在第一时间，对吴锦兰进行抢救，也许还能保住她的命。
  可是话说回来，吴锦兰与媳妇的关系本就紧张，一个当婆婆的，既然能动手打媳妇。这就不难想象，吴锦兰的媳妇平时不知道受了她多少气。
  但从吴锦兰儿媳妇描述的情况来看，她这儿媳妇倒不是因为受了婆婆的气，才不愿意救婆婆。
  这媳妇是因为害怕被当做杀人凶手，才不敢去找人来救婆婆。
  对此，吴锦兰倒也没有反驳。
  显而易见，不管是吴锦兰，还是她这个媳妇，都是为了孩子考虑，最终媳妇隐瞒了婆婆的死，而婆婆也没想过报复媳妇。
  吴锦兰家有一辆小推车，那天半夜，媳妇用小推车将婆婆的遗体运到萧山脚下的小石桥边，亲手将婆婆沉入河里。
  至此以后，她媳妇一直活在一种极度自责的罪恶感之中，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婆婆。
  一个女人独自拉扯孩子，确实很不容易。以前有婆婆帮衬还好，婆婆死后，媳妇如果只做家里的农活，收入仅够他们母子的日常开支。
  可孩子慢慢长大，需要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女人每天做完农活，还要去镇上的酒楼帮厨打荷，才能多挣点钱，攒些积蓄以备不时之需。
  刚才我们看到小男孩吃的剩菜，就是女人从上班的酒楼打包带回来的。
  女人把压在心里的事说出来，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她好像已经豁出去了，脸上现出一副任凭发落的表情。
  老富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歪着头朝吴锦兰的魂影瞟了一眼，随后对女人说道：“大姐，不该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现在，我觉得你应该想办法补救一下。”
  “婆婆都不在了，我还怎么补救？”女人眼中露出深深的愧疚。
  “不瞒你说，我们前几天，在小石桥下的河底，捞到你婆婆的遗体。”
  “什么？”女人震惊地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富。
  “你先坐下，听我说。我们把你婆婆的遗体，葬在半山王家的祖坟地里。我可以跟王家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帮你准备一块墓碑……”
  “妈……”女人不禁嚎啕大哭，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大姐，你先别哭啊！记得明天上午十一点，直接去镇上的王家，他们会带你去半山祖坟地，帮你婆婆把墓碑立起来。以后你和孩子，要按时过去祭扫。”
  “谢谢……”女人一边致谢，一边痛哭不止。
  我压低声音问道：“大妈，你要不要跟她说几句话？”
  吴锦兰的阴魂瞪了我一眼，然后将视线移向隔壁虚掩的房门。
  “你想看孙子？”
  “嗯。”
  我走过去，把门推开，小男孩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小朋友，你还记得奶奶吗？”
  小男孩点点头，眼睛一眨一眨瞄向我身后，口中窃窃低语：“奶奶……”
  我猛然回头，没想到吴锦兰淡薄的魂影，忽然间又变回半透明状。小男孩朝半透明的魂影跑过去，朝吴锦兰叫了两声奶奶。
  站在木桌旁的女人一脸惊恐，呆呆望向儿子面前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