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带我走吧

  这是一套七八十平米的两居室。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清爽。
  电视柜上，立着一个相框，竟是赵阳和高芹的一张合影。两人站在一座山顶上，身后是初升的朝阳。
  附在我身上的赵阳，明显又是一阵躁动。只不过他现在还不能掌握控制我身体的主动权，所以无法表达他的愤怒。
  高芹怯生生地看着我们，她穿着一身家居服，一副看起来很空，她的脸也很瘦，想来应该是身体比较瘦弱。
  “你们真是赵阳的朋友？”
  老富点点头，不等高芹发话，自行坐到沙发上。我多看了电视柜上的照片两眼，不解地问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呃……”高芹顿时神色紧张，喉头哽咽了两下，轻声说道：“去年秋天，赵阳失踪前拍的。”
  “这照片上的是什么地方？”
  “我，我忘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萧山吧？”
  高芹闻言大惊，不自觉地避开我的目光。
  老富微微笑道：“你们还是坐下来聊吧！”
  “噢，请坐。”高芹示意我坐下，自己走到靠阳台的单人沙发落座。
  我盯着她看了片刻，感觉她似乎并不想赵阳才猜想的那种女人。
  “高芹，我不想瞒你，赵阳的遗体，找到了！”
  “什么？”高芹如同触电般从沙发上弹起来，眼中露出慌乱的目光。
  “我说，赵阳的遗体找到了。就在萧山脚下那座小石桥附近的河里。”
  “他，他……”高芹激动得说不出话，泪水止不住地冒出眼眶。
  “高芹，你有什么想告诉我们的吗？”
  “你什么意思？”高芹的脸色越发慌乱。
  “其实，赵阳坠下山崖，并没有死，如果能及时送医，他就能保住性命。只可惜，有人把奄奄一息的赵阳，推进了河里。”
  “你，你们……”高芹脸上慌乱的表情瞬间转变成惊恐与愧疚，不知所措地瘫坐在沙发上。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跟赵阳再见一面，你愿意见他吗？”
  高芹本已泪流满面，听到我的话，身体微微一震，随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老富走到电视柜前，拿起高芹与赵阳的合照，又回到沙发前坐下。
  “我想，你应该很想念赵阳，不然，他失踪了一年多，你也不会把他的照片摆在家里。而且我看得出来，赵阳死后，你一直没跟别的男性交往，对吗？”
  高芹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算是回应，眼睛紧盯着老富手里的照片。
  我心里不禁满是疑惑，“高芹，既然你到现在还想着他，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把他推下河？”
  高芹悲痛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我发现她的头发很稀，而且地板上也有掉落的头发。
  “你别这样，高芹，我就问你一句，你想不想见到赵阳？”我心情十分矛盾，赵阳死后，高芹显然过得非常痛苦。但我还是无法理解，她对赵阳的做法。
  “他的遗体在哪？”高芹两眼失神，表情也有些呆滞。
  “赵阳的遗体，埋葬在萧山。我们暂时还没有把赵阳的死讯，通知他的家人。不过，我把赵阳的阴魂带来了。”
  “什，什么阴魂？”
  “当然是赵阳的阴魂，你没听懂吗？”
  “他在这？”高芹神色极为复杂，目光中隐隐有种期盼，可又掺杂着深深的愧疚。
  “对，赵阳想见你，所以我们才会来找你。”
  高芹紧张地转头扫视房内，“我怎么看不到他？”
  我与老富对视一眼，他向我轻轻点了下头。
  “你先闭上眼睛。”我走到高芹面前，她稍稍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闭上眼睛。我迅速给她开了阴眼，随后退回客厅中间，将赵阳的阴魂释放体外。
  “赵阳！”高芹惊叫一声，快步扑到赵阳面前，好像并不惧怕赵阳对其不利。
  而赵阳本来满脸怨气，见高芹朝着自己扑过来，不由就是一怔。
  老富遗憾地摇了摇头，同时高芹也毫无意外地穿透赵阳的魂体。
  她张开双手，扑了个空。急忙转身看着赵阳那具半透明的魂体，凄然说道：“真的是你？我，我对不起你，你带我走吧！”
  说完，高芹双脚一软，跌坐在赵阳魂影面前。
  这下子倒把赵阳完全整懵了，他是来找高芹算账的。可看到自己跟高芹的合影，还有高芹眼下的表现，赵阳竟有些不知所措。
  并且我也看得出来，高芹最后说的那句“你带我走吧！”，并不是撒泼取闹。高芹不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极为恳切，好像真的希望赵阳能带她走。
  赵阳低头看着高芹，高芹坐在地板上，同样也抬头望着赵阳。
  一人一鬼对视良久，赵阳最终还是没忍住，对高芹发出质问：“你为什么不救我？还要把我推下河？”
  “我……”高芹擦掉脸上的泪水，端视赵阳魂体片刻，歉然低声说道：“当时你从山崖摔下来，身上的伤太重了。你曾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赵阳一脸费解。
  “去年春天，登山协会有个会员，也是不慎坠崖，手脚和脊骨都摔断了。他的同伴把他送去医院，虽然命保住了，但是他，这辈子都得躺在床上……”
  赵阳的表情显得极为古怪，只是愣愣地看着高芹，没有打断她的话。
  “就在那个人将要出院的前一天，他在医院里自杀了。我陪你去的殡仪馆，在悼念厅里，大家都在议论他的死。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
  “我说，如果我也遭遇这种情况，谁也不要救我。与其像尸体一样在床上躺一辈子，不如让我去死。”
  泪水再度从高芹眼中奔涌而出，她哭着说道：“你的伤比他更严重，我不敢想象，如果把你救活，你会有多恨我！还有你的父母，我又如何面对他们？”
  赵阳沉默了，从山崖摔下来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伤得多重，他甚至没什么知觉，只能无助地看着高芹，嘴唇微微颤动，连话都说不来。
  “那段时间，你父母正好去外地谈生意。我们临时决定徒步去萧山，一路上翻山越岭，也没有手机信号。没人知道我们去哪了，我，我想来想去，只好……”
  高芹已然泣不成声，别说是我和老富，就是赵阳也无法指责她半句。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如果选择救赵阳，非但不是帮他，反而是害他。
  对于一个热爱户外运动的年轻人而言，恐怕没有什么事，要比让他失去最起码的行动能力，更令人绝望了。
  正如赵阳自己所言，若是让他像尸体一样，在床上躺一辈子，还不如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