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随性

  四周的阴气蓦然消散，名目狰狞的鬼差却陡然煞气大盛。右手随便一抖，手中便出现一把乌黑的铁尺，猛地砸向我面门。
  当即心念一动，灵识催动幽冥煞气灌注双臂，一手架住已袭到额前的铁尺，另一只手接连拍了鬼差两记耳光。
  “噗”鬼差朝半空吐了一口血沫，嘴角的獠牙也随之飞出。鬼差顿时勃然大怒，将空着的左手再次朝我虚抓。
  我架住铁尺的手骤然发力，把铁尺从鬼差手里拽了下来。随即交到右手，照着鬼差侧脸狠狠抽了一家伙。
  只听鬼差发出一声嗷叫，抬手捧着半张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现在可以滚了吧？”
  “兔崽子，你给老子记着！”鬼差说完，身影大震，瞬间消失无踪。
  老富从车里跳下来，惊异莫名地叫道：“你，你把他打跑了？”
  躲在阴影中的许彪探出头来，表情十分惊恐。“那就是鬼差？”
  “行了，先上车吧！”我手里还抓着鬼差留下的铁尺，这玩意扔又扔不得，拿着也烫手，真不知该如何处理。
  老富坐进驾驶室，许彪穿透车门缩在后排。我上了车，举着铁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玩意有何特别之处。
  “老弟，你今天怎么这么冲动？”老富打着车，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江哥，如果换做你，你会怎么办？难道就心甘情愿地把七道阴魂全交给他？”
  “可，可跟鬼差动手，绝非明智之举。”
  “没办法，我不想继续逆来顺受了。”
  “为什么？”
  “江哥，我若是死了，会怎么样？”
  “呃，当然也会进地府。”
  “对啊，大不了就是一死嘛！张老道和云枫、云谦两位道长都在九幽冥狱，还有余秋阳。我要死了，正好跟他们团聚。说不定，还能见到我的家人。”
  “你脑子是不是搭错线了？居然一心求死？”
  “不是我一心求死，而是那帮混蛋不想让我活。”
  “什么意思？”
  “曲沙说过，我帮汤雅夺取黎雪的生魂，之前度化怨魂所积累的阴德，已经一笔勾销。而在雨荷园，我又被逼无奈灭掉无数亡魂，所积阴德更是折损殆尽。”
  老富沉着脸，没说话。许彪一头雾水，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照这样下去，不管我付出多少努力，都无法在二十二岁之前，度化一百怨魂。到时候，还不是死路一条。”
  “你怀疑，这一切都是针对你的阴谋？”
  “没错。所以我只能抗争，才能有一线生机。”
  “可你得罪鬼差，阴司也不会放过你。”
  “该来的躲不掉，如果真的活不过二十二岁，倒不如趁现在还活着，过得随性一点。”
  老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许彪忧心忡忡地问道：“刚才鬼差抓我，你没让他带我走。那等我到了地府，鬼差会不会报复我啊？”
  “你放心，过几天我亲自送你进地府。现在，你还是先到勾魂令里待一阵吧！”
  回到酒店，我也没心情，再将另外几道阴魂召出来一一询问了，躺到床上倒头就睡。
  早上老富叫了我好几声，我才醒过来。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床头柜。
  从鬼差手里抢来的铁尺还在，老富苦笑着说道：“这把铁尺很奇怪，既没任何记号，也没有一丝花纹。除了材质重些，跟以前教书先生用的戒尺倒很相似。”
  “那家伙面目狰狞，嘴角还冒出獠牙，哪有半点教书先生的样子。”
  老富朝我摊开手掌，一根寸许长短的獠牙放在他手心。
  “你怎么把这玩意给带回来了？”
  “我是帮你带的，等回到林城。你最好把铁尺和獠牙都交给郎昆，请他帮你物归原主。”
  “郎昆恐怕不会帮我这个忙。”
  “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找他问问，这个鬼差的底细。”
  “好吧。”
  “你赶紧起来，下楼吃了早餐，我们就去闽州。”
  “你先餐厅，我收拾好就下来。”
  老富前脚离开房间，我立即将勾魂令中，除黄绪、许彪之外的几道阴魂一股脑地放出来。
  三号阴魂生前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人，长相一般，但身材不错。在遗体衣袋里有她的身份证。可她体表没有伤痕，因此无法确定死因。
  “苏蓉，你是怎么死的？”
  苏蓉的魂体，跟她的尸体一样，也是有些肿胀。她朝另外几道阴魂扫了一眼，低着头轻声低语道：“你别问了，我不想说。”
  “不说也行。那你在阳世，还有什么心愿想完成吗？”
  苏蓉摇摇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四号白发老头眼神飘忽，一双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朝苏蓉身上瞄，他的遗体同样没有伤痕。
  “大爷，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老头点点头，表情略微有些古怪。“我是心脏病突发而死。”
  “那你的遗体，怎么会被沉入河底呢？”
  “不知道。”
  我不禁有些疑惑，又移目看向苏蓉，“你呢，你的遗体怎么会被沉入河底？”
  “我是自己跳下去的。”
  苏蓉的话显然自相矛盾，她刚才还表示不想说出自己的死因。可现在又说，她是自己跳进河里的。
  而且看她的样子，也没有想解释的意思。
  “这么说，你是自杀咯？”
  “算是吧，别再问了，行吗！”
  “好。”我郁闷地看向白发老头，“大爷，你对人世还有什么留恋吗？”
  老头犹豫片刻，最好还是摇了摇头。
  “你应该还有家人吧，你不想再见他们一面了？”
  “不用了。”
  我越发觉得奇怪，苏蓉和白发老头的阴魂都没有一丝怨气，他们的死似乎与人无尤。而且他们俩，居然并不牵挂阳世的亲人。
  五号也是一位老人，年纪大约六十出头。他遗体脚踝上，有毒蛇的压印，阴魂只是微微散发着些许怨气。
  “大爷，你是被毒蛇咬伤，中毒而死，对吗？”
  “嗯。”
  “那你还有什么遗愿，我可以帮你完成。”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我……”
  我静静地等着下文，可老人迟疑良久，也没说出后面的话。
  “大爷，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老人指了下白发老头，“你怎么不问他的名字？”
  我无奈地苦笑道：“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我……”老人再度欲言又止。
  待在一旁的白发老头恨了老人一眼，继续偷偷瞄着苏蓉的魂影。
  我忽然想到，还是自己欠考虑了。把这几道阴魂同时放出来，有些话，他们当着别的阴魂，自然不方便说。
  “呃，这样吧，我待会要去闽州，你们几位，如果谁在闽州还有事，就提前跟我说一声。”
  “你要去闽州？”七号阴魂满面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