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有心算无心

  要想引魂入体，就必须触碰半张脸的魂体。
  然而这半个脑袋的横截面，看着着实令人头皮发麻。
  刚才杠夫捞上来的死尸，头部横着从中间被分成两半。上半部分不知去向，下半部分好歹还有些水藻遮挡，也不算太瘆人。
  可半张脸的魂体就不一样了。剩余的下半部分脑袋的横截面，仍保持着死亡当时的创伤。
  脑袋里的各种组织清晰可见，红的白的呼里呼啦混在一块。胆子小点的人，只要看上一眼，估计晚上都睡不着觉。
  也正因为脑袋的上半部分不见了，无形中给人留下一定想象空间。比如我，就会忍不住去猜想，死尸的上半部分脑袋，原来应该是什么样子。
  通常人脸上的五官，最能表明心态和情绪的就是眼睛。现在看不到头部上半部分的那双眼睛，反而更令人感到恐惧。
  老富轻轻咳了一声，催我赶紧动手收魂。
  岸边的人很多，除了王松恒和他四个侄子，还有十几个杠夫。其实我也担心，泡在河里这道阴魂，突然暴起伤人。
  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蹚进水中，伸手按住魂体心口，随即灵识微动，将半张脸的阴魂引入体内。
  就在这道阴魂进入气海的同时，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脑中倏然闪过一丝寒光，当即便觉鼻梁自后脑，产生一阵剧烈的痛感。
  彷佛有一把无形之刃，朝我头部横扫，从鼻梁处将我的脑袋一分为二了。
  老富发觉我身体轻颤，顿时感觉不对劲，连忙拽着我的胳膊问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可能是感受到那副阴魂残留的记忆了。”
  老富立马听懂我的意思，“他怎么死的？”
  “现在还不太清楚，好像是什么东西，横着切断了他的头。”
  老富“啧啧”两声，扭头示意另一具女尸。“快把她的魂也收了吧！”
  我走回陈放死尸的遮阳布下，先前捞起女尸的两名杠夫，正凑在王松恒面前，小声嘀咕着什么。
  王家那四个年轻人，表情复杂脸色难看，全都挤在一起，竟似有点畏惧死尸。
  老富轻蔑地摇了摇头，显然看不上王敬瑄、王敬璋这几兄弟。
  如今王家，也的确是一代不如一代。王启尘与王天鹤要是知道，后代子孙如此不堪，恐怕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我瞟了一眼王松恒，他虽被两名杠夫围着，视线却定在我面前这具女尸身上。
  这半年来，见的尸体多了。女尸的死因，我倒是一眼就能确定，她若不是自缢而亡，就是被人勒死的。
  女尸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杠夫将她拉出水面时，费了不少力气。但女尸身形瘦小，就算棉衣吸了水，杠夫拉动尸体也不该如此费劲。
  我疑惑地摸了摸女尸穿的棉衣，她的腰两侧硬邦邦的，像是绑着什么东西。翻开棉衣一看，居然是两截尺许长短的铁轨，用透明胶带固定在腰间。
  难怪这女尸会沉在水底，这两截铁轨看着不大，实际上至少有四五十斤。女尸体重大概还不到一百斤，这两截铁轨就占了体重的一半。
  老富走过来，看了下女尸腰间的铁轨。连忙蹲下，翻开女尸的衣领，随机皱眉说道：“她是自杀！”
  “你怎么知道？”
  “上吊自杀和被人勒死，绳子在颈部留下的痕迹完全不同。”
  “如果是自杀，那女尸腰间绑缚的铁轨，又该如何解释？”
  “你自己问她吧！”
  老富跟我说话的时候，浮现与女尸体表的魂影，正用茫然的眼神凝视着我。
  可当我把手贴上女尸额头，发现竟无法将她的阴魂引入体内。
  “哼哼！”老富不屑地轻笑两声，从怀里摸出一个蓝布包，大小跟火柴盒差不多。
  “这是什么？”
  老富没说话，直接打开布包，里面插着一排银针。他随便抽出一支，往女尸眉心正中插了进去。
  女尸的阴魂发出一种奇怪的哼声，听着像是松了口气。
  老富把针拔出来，冲我点头道：“你再试试！”
  我再次将掌心贴在女尸额头，只是心念微动，女尸的阴魂便被我引入体内。
  王松恒挤开面前的两名杠夫，快步走到我和老富面前，神色慌乱地说道：“河底还有尸体！”
  “什么？”老富大惊失色，慌乱回头看向河面。
  “那两个杠夫说，他们在河底，看到水草中，起码还缠着三四具尸体。”
  我惊慌问道：“怎么办？”
  老富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向王松恒。“这地方怎么成了抛尸圣地了？我看这四周的风水，本不该如此啊！”
  “我也不知道啊！这些年，我就是每年清明的时候，去一次坟山。以往从石桥上经过，也没发现四周的风水有什么异常变化。”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王松恒为难地扫视站在不远处的那帮杠夫。
  “算了，这事最好别再扩散。你跟他们交代一下，回去不要乱说。”
  “那河底的尸体……”
  “另外找几个水性好的人，晚上全部捞上来。对了，留下四名杠夫，下午先把这两具尸体埋了。”
  “可那么多的死尸，全捞上来，恐怕不妥吧！”
  “我是无所谓，反正我和师弟随时可以走。这石桥是你王家去祖坟山的必经之路，就算出事，也跟我们没关系。”
  “困灵局不是被你破了吗？”
  “困灵局是破了，可谁敢保证，河底那些死尸的阴魂，全都下了地府？你也不想想，布置困灵局的人，为何要选此处布局，不就是因为河底那些阴魂吗？”
  “好吧！那就捞。”
  眼下这种情况，我们一时半会是下不了山了。王松恒也没打算离开，留下了四名杠夫，就把其他人，包括他那几个侄子，都打发下山了。
  老富去附近折了几根竹子，把遮阳布撑起来，算是搭了个小棚子，给两具尸体遮挡阳光。
  王松恒领着四名杠夫又过了桥，在王家的祖坟山旁边，挑了一块空地，请杠夫挖掘葬坑。
  抬棺、挖坑都是力气活，杠夫忙了一早上，中午饭都没吃又开始埋头挖坑，估计王松恒又给涨了酬金。
  河边只剩下我和老富，还有那一男一女两具死尸。
  “江哥，连王松恒都不清楚，这河底沉了五六具尸体。布困灵局的人，又是如何得知呢？”
  “你先想一个问题，布困灵局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对付我们。”
  “没错，既然处心积虑想对付我们，自然得在去往王家祖坟山的沿途，细细查探一番。这叫有心算无心，王松恒没留意的事，布局的人却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