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一念之间

  与程谅的安危相比，老富显然更重视阿漓的脚。拖着我去酒店附近的商场，给小丫头买了一双适合长时间步行的软底鞋。
  在选择款式的时候，老富还跟阿漓接了视频电话。平时很少能见到老富如此贴心的画面，没想到他还是一枚暖男。
  第二天，我们跟散团去了棠溪游览摩崖石刻。
  这个景点的摩崖造像始于唐代，经历五代十国，北宋、南宋，一直延续到明清，各种石刻风格迥异，造像精美绝伦，令人叹为观止。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宝顶大佛湾的释迦牟尼涅槃像，因呈侧卧之态，俗称卧佛。
  佛像慧眼微闭，神态安详，右侧而卧，下半身隐入崖际，右肩陷于地下，佛半身卧长31米，是世界上最大的半身卧佛造像。
  最具戏剧性的是，以各式佛像为代表的极乐世界，竟与十八层地狱比邻而置，创造了“天堂地狱，一步之遥”的恢弘图景。
  十八层地狱石刻造像分为四层，第一层是十座庄严佛像，代表十方众生，只要一心向善皆可成佛。
  第二层是地藏菩萨的造像，两边分列十殿阎罗，是为幽冥地府的最高统治者。
  第三和第四层，才是十八层地狱，以石雕生动刻画出每一层地狱的恐怖场景。
  在我看来，这些石刻造像不但具有极高的艺术性和观赏性，同时对人性也起到一定的指引作用。
  天堂地狱既是一步之遥，也是在善恶之间。一切因果，皆自本心。
  这次的游览，给我们带来很大震撼。大家全程基本上很沉默，似乎都各怀心事。
  老富虽出自道门，但是对佛家造像，也满怀虔诚。靳漓和夏汶歆手挽手，在十八层地狱造像前驻足良久，认真观看每一层地狱的残酷刑罚。
  老祁是第二次来棠溪，不过也跟我一样，对天堂地狱一步之遥的说法深以为然。
  从景区出来，趁着两位女士去上卫生间的时候。老祁背着老富，悄悄问我，汤雅如果未入轮回，是不是也会去十八层地狱。
  这话问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汤雅死后，并未被鬼差押解地府，而是滞于阳间游荡。直至她与老祁举行了冥魂，怀上鬼胎之后，才被关进鬼界堡。
  当时卫谦还未湮灭，汤雅被关在鬼界堡的消息，也是他告诉我的。
  可卫谦并没有说明，究竟是谁，将汤雅关进鬼界堡。
  我一直觉得奇怪，总觉得在汤雅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否则她一介阴魂，又怎能与老祁这个大活人发生关系，并且还怀上了鬼胎。
  汤雅在阳间游荡那段时间，曾害死老祁三任女友。若论善恶，以汤雅犯下的罪行，肯定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刑。
  可实际上，地府阴司在对待汤雅的问题上，好像是睁只眼闭只眼，根本没拿她当一般的鬼魂处置。
  我曾怀疑，汤雅与费永天、张清溟可能有所瓜葛。后来费永天和张清溟均已灰飞湮灭，汤雅却仍能滞留阳间，就有点说不通了。
  即便张清溟在地府有点背景，可张清溟湮灭之后，地府鬼差、阴曹，也不该继续放任汤雅滞留阳间。
  我和老富也谈过此事，若不是伊雾奈的出现，也许汤雅至今还不能魂归地府。
  可伊雾奈又是如何算到，汤雅和冥婴可入轮回？难道，她与崔府君也达成了某种协议？
  老祁等不到我的回答，就朝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夏汶歆迎了过去。他们俩现在俨然就是一对情侣，卿卿我我难舍难分。
  “你发什么呆？”老富歪着头瞟了我一眼。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多事好像都有点联系。”
  “最近你说话怎么老是没头没尾的，到底哪些事有联系？”
  “导游叫上车了，回去再说吧。”
  返程老祁和夏汶歆同坐，老富则死皮赖脸地挤到靳漓身旁的座位上。我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脑子里乱得要命。
  鬼金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张老道和云枫、云谦两位前辈，也音讯全无。今天来棠溪，罗炜居然也没跟着我。
  看着老富、老祁都能成双成对，我不禁感到有些孤独和失落。
  回到酒店，他们几个直接去了餐厅。我一整天没见到罗炜，心烦意乱地上楼去老富开的那个大床房。
  用门卡打开房门，罗炜的魂体侧躺在大床上，手里依旧拿着手机在刷视频，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段骚劲十足的蓝调。
  “回来了？”罗炜眼皮都没抬，两眼紧盯手机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大爷，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什么话？”罗炜稍稍抬了下眼，随后又看向手机。
  “你听说过靳翌这个名字吗？”
  “靳翌？”罗炜愣了一下，表情十分古怪。
  “对。他自称是靳漓的伯父，可崔府君说，靳漓根本没有伯父。”
  “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来历？”
  “你不会认为，我是那什么靳翌吧？”
  “大爷，罗炜应该不是你的真名。”
  “对，我确实不叫罗炜。但我的真名，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你不说也没关系，其实我多少也能猜到几分。”
  “嗬嗬，你猜到什么了，说说看。”
  “昨天你说，是受人之托，所以才会出手帮我。托你的那个人，肯定是我的熟人。而且他已经不在人世，这个范围不大，仔细想想也不难猜到。”
  “你倒是说啊，托我帮你的人是谁？”
  “哼哼，除了张老道，恐怕也没别人了。”
  罗炜神色微微一变，从床上坐起身来，手机也放下了。“小子，你还不算太笨嘛！”
  “大爷，清玄道长现在在哪？”
  “你知道的，他在九幽冥狱。”
  “这么说，大爷你也是从九幽冥狱逃出来的？”
  “哼……”罗炜不屑地冷哼道：“什么叫逃出来？区区九幽冥狱，你大爷我想进就进，想走就走，谁又能拦得住我？”
  “你既然能在九幽冥狱来去自如，为什么不把清玄道长带出来？”
  罗炜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刚坐起来的身体向后靠在床头上，稍稍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是他自己不愿出来，我也没办法。”
  “九幽冥狱里到底有什么？”
  “无非是些魔怪鬼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爷说得这么轻松，为什么清玄道长，还有云枫、云谦两位前辈，进了九幽冥狱都出不来？”
  “林顺，有些事，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
  “你们总是这么说，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
  罗炜摆手打断道：“等你先活过二十二岁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