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托付

  当晚老富决定留在养老院，他在停电时看到的那个戴鸭舌帽的老人，让他充满了困惑。
  我独自打车回了老祁的别墅，上了楼，靳漓的房间开着门。听见我的脚步声，这丫头就走了出来。
  “怎么样，弄清那老太太是怎么回事了吗？”
  我把屈秀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靳漓听完，就骂老太太的女儿没良心。
  “行了，你也别骂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开车送我去养老院。”
  靳漓自然求之不得，黎雪死后这几天，她实在闲的发慌，现在就怕我和老富又让她留在家里陪老祁。
  说起老祁，他又住回了自己那间主卧。黎雪在的时候，老祁把主卧让给了黎雪，他去住隔壁的次卧。
  可就在安葬黎雪的当晚，老祁又搬回主卧。只是换掉了床上用品，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基本上都没动。
  我感觉，老祁应该对黎雪没有太多的感情。他真正喜欢的女人，一个是汤雅，另一个就是附身于黎雪的伊吾奈了。
  前者，老祁喜欢的是她的人。后者，老祁却痴迷于她的魂。
  而老祁对于黎雪的情感，也许存在着太多的亏欠。因此，在给黎雪办丧事的时候，她那张银行卡的钱老祁一分没动。
  估计过段时间，老祁肯定会去滇南看望黎雪的父母，顺便把黎雪留下的存款，还给那两位失去女儿的老人。
  我躺到床上，脑子里塞满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总觉得这两天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可又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事。
  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就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今晚又是一个阴天，夜空晦暗，别墅后方的人工湖，也是黑沉一片。
  远处的环湖步道上，隐约有个身影，走着走着便停在一株夹竹桃下。我尽力眺望，可夹竹桃下的身影却如同融入了黑暗。
  莫非又是魂影？我不免觉得奇怪，就算真是游魂，也不该半夜还在湖边晃荡。
  正犹豫要不要去湖边看看，楼下的窗户传出一声轻叹。
  二楼只有老祁一个人住，估计他可能也睡不着。此刻也和我一样，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黑沉夜色。
  我开始有点想念龙华小区那套房子，这栋别墅太大，即便我们几个都住进来，还是空出了好几个房间。
  特别是黎雪走后，老祁又给何姐放了年假，让她过了十五再回来上班。这栋别墅，就显得尤为冷清。
  这段时间，老祁大概已经习惯黎雪的陪伴。他突然重新恢复单身，肯定很不适应。
  我下楼敲了敲老祁的房门，他很快开了门。一股凉风从打开的窗户灌到门边，我和他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大哥，你怎么还没睡？”
  老祁神情落寞地说道：“今天是初六，明天就是黎雪的头七了。”
  我蓦然一怔，不由想起被自己忘掉的那件事。
  几天前，我当着曲沙的面，诛灭吴诚的魂魄时，曲沙亲口承诺，一定会让我在惠和大师的回魂之夜，见到老和尚的亡魂。
  可现在早过了惠和大师的头七，曲沙却没有兑现承诺。
  “你怎么了？”老祁见我呆住，不觉有些奇怪。
  “没什么。大哥，虽然明天是黎雪的头七，但她不会回魂了。”
  老祁轻轻点了下头，一脸疑惑的问道：“你说黎雪自己的阴魂，会在哪呢？”
  “我问过郎昆，他也不清楚。”
  “伊雾奈应该知道吧？”
  “你没问过她吗？”
  老祁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跟她提过，可她避而不答。”
  “大哥，你睡不着，是不是因为还牵挂着黎雪？”
  “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人家。”
  “她的确很无辜。不过，即便没有伊雾奈占据她的肉身，黎雪的阳寿也到了尽头。”
  老祁又叹了口气，默默走回窗边，望着窗外的人工湖。
  我跟到窗边，轻声劝道：“大哥，其实你不必自责。伊雾奈能挑中黎雪，说来也是黎雪的福分。”
  “怎么这么说？”
  “无论伊雾奈是否出现，黎雪的阳寿都是早已注定的。但伊雾奈让黎雪遇上了你，就相当于让黎雪有机会向你托付后事。”
  老祁是个聪明人，被我一点就透。“过两天，陪我去趟滇南吧！”
  “好，那你早点睡吧，别想太多了。”
  老祁苦着脸说道：“今晚真的很奇怪，我一躺下就想到黎雪，总感觉她好像躲在什么地方看着我。”
  “不可能啊，整栋别墅，都被老富暗中作了布置，寻常的游魂野鬼根本进不来。”
  老祁瞟了我一眼，转头默默看向窗外。我猛然想起环湖步道上那个身影，连忙望向湖边的夹竹桃。
  “你看什么？”老祁不解地皱起眉头。
  “也许黎雪一直没有离开。”
  “什么？她，她在哪？”
  “反正也睡不着，我们去湖边走走。”
  老祁跟我下了楼，出门绕到别墅后面的环湖步道。他一言不发，我也没说话。因为我不确定，先前在三楼看到的那个身影，是否还留在夹竹桃下的阴影里。
  沿着步道走了二百来步，离湖边那一大丛夹竹桃还有十几米，树下昏暗的阴影里，有个身影突然动了。
  我虽然还是分不清，那是人影还是魂影，但隐隐感知到一种熟悉的气息。
  “是你？”
  老祁停下脚步，一脸惊愕地拽住我的手。“你在跟谁说话？”
  我朝前面那柱夹竹桃指了指，无奈地叹道：“是她！”
  “你说谁？”老祁声音颤抖，其实他已经猜到，我说的“她”是谁。只是没听到黎雪的名字，老祁也看不见那个身影，所以他不敢确定。
  “黎雪，出来吧！”
  夹竹桃下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不留心看的话，恐怕会把她认成另外一道阴魂。
  但是与汤雅的阴魂相比，黎雪的魂体既无怨气，也没有煞气，只有少许阴气附于魂影。
  我伸手在老祁两只眼皮上抹了一把，当他看到黎雪的魂影，眼角竟冒出泪光。
  “黎雪，真的是你吗？”
  黎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微微点了下头。
  “对不起，我……”老祁欲言又止，实际上他也没有什么对不起黎雪的地方。
  “你是个好人！”黎雪一开口，就能从嗓音区分她与汤雅的不同，她的声音显然更温柔。“我要走了，今晚来见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吧，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我想求你，将来能替我给爸妈送终。”
  “你放心，我一定代你给二老尽孝。过几天，我就去滇南接他们回林城。”
  “不用，你只要给他们办好后事，我就感激不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