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两败俱伤

  之所以说那是一张面孔，是因为它没有脸皮，黯红色的血肉贴着头骨，湿淋淋地往下渗血。眼珠呈死灰色，几乎看不见瞳孔。
  失去皮肤的鼻子只剩两个小孔，一张血口没有嘴唇，凸出的牙龈上竖着两排染着血渍的利齿。
  它的身影藏在阴雾中，露出的这副嘴脸让人难以分辨男女。
  眼见这张极度狰狞的面孔即将抵到镜面，老富低呼一声，手持凌迟刀，猛然刺向镜中的面孔。
  只听咵啦一声脆响，紧接着镜面碎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而这张诡异的面孔也在瞬间分裂出无数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脸。
  镜子的一部分碎片掉到地上，还有一部分仍粘在墙面。一时间彷佛有千万张血脸，正用那死灰色的眼珠瞪着我们。
  老富眼中闪过一丝悔意，我和他都搞不清楚，此刻这张面孔，究竟藏在那一块镜子的碎片里。
  圆圆缩在我怀里，显得气息奄奄。我赶忙将他引入气海，随后冲老富叫道：“怎么办？”
  老富定了定神，竟不以为然地说道：“怕什么，它不是还没出来吗？”
  说完，老富就用凌迟刀，将仍站在墙面的镜子碎片一一剥落，地毯上积了一堆反光的玻璃碎片。
  “快找东西把这些碎片全部收集起来。”
  我扭头扫视房内，能用来装玻璃碎片的只有我的旅行袋。当即倒空了袋子，用毛巾裹住手，把地摊上的玻璃碎片扒拉进旅行袋里。
  大大小小的碎片之间，似有阴气流动。而这种阴气，与我平常所见的阴气不同，气息之中极具阴邪煞意。感觉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阴邪冲体。
  我不得不凝神聚气，对每一块碎片都万分小心。因为每一块碎片中，都是一张血淋淋的面孔。
  这时老富还真成了我的护法，手上拿着凌迟刀，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手，似乎很担心那些碎片中随时会冒出一张血脸，钻进我的手里。
  好在整个过程有惊无险，当我捡起最后一块碎片，地毯上只剩下零星的玻璃碴。老富便掏出一张符纸，让我赶紧拉上拉链。
  等符纸贴到旅行袋的拉链上之后，老富又打电话给岳总，请他让服务员给我们房间送一卷封口胶。
  残留在地毯上的玻璃碎屑，也只能用封口胶才能完全粘除。
  收拾好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五点。岳总和换地毯的工人，还在二楼忙碌。
  我长舒了一口气，坐到窗边的圈椅里。老富看着脚边装满玻璃碎片的旅行袋，不觉皱起眉头。
  “江哥，那就是骨女？”
  老富一脸困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以前也从未见过骨女到底是什么样子，不过看它那张面孔，估计多半就是骨女。”
  “圆圆在镜子里好像受伤了。”
  “我看出来了，小家伙魂息不稳。不过有幽冥煞气的滋养，应该没有大碍。”
  老富话音刚落，他脚边的旅行袋蓦然升起一团淡淡的黑气，老富吓得一步跳到我面前。
  “次奥，张清溟的禁魂符也困不住它！”老富再次摸出凌迟刀，脱手甩向那团淡淡的黑气。
  也许是感应到凌迟刀上的肃杀之气，那团淡淡的黑气径直钻透了门板。
  我赶忙冲到门边，飞快地打开房门，刚好看见那团黑气隐入隔壁514号房门。
  老富跑到门边捡起凌迟刀，踏进走廊瞧了一眼514号房，随即一趟小跑去饿了楼层服务员的休息室。
  一分钟后，老富拿来万能门卡，打开了514号房门。
  这个房间里没电，我又返回516找出电筒，等我再走进514的时候，老富正拿着手机电筒凝视墙上挂的镜子。
  “它好像也受伤了！”
  “你是说，圆圆也伤了骨女？”
  “嗯。要不然，她的魂息不会如此暗淡。”
  “这骨女怎么总喜欢藏在镜子里？”
  “哼，你没听过画皮的故事吗？画皮鬼整日就喜欢对着镜子画皮。”
  “可也要有人在暗中操纵骨女啊？”
  “操纵骨女的人，肯定就在酒店里。”
  “你是不是怀疑黎导？”
  老富扭头看着我说道：“你确定黎导就是个普通人？”
  “至少她不像全仰玠和封喜义那样，体内还藏着别人的魂魄。”
  老富点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两张黄符，贴在镜子上下两头。随后咬破舌尖，朝镜子中间喷出一口真阳涎。
  混着血液和口水的涎沫搭在镜面，缓缓向下滑了几寸，就停滞不动了。
  我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哼，你看看几点了？”
  我知道现在是凌晨五点过，再有个把小时，就是黎导那支旅行团起床吃早餐的时间。
  这点时间显然也不够让我入镜追索骨女，所以老富的意思，是想暂时将骨女的鬼魂封禁在镜子里。
  锁好514的房门，我和老富都没有丝毫睡意。就坐在窗边的圈椅中，等着天亮。
  “江哥，骨女是不是能通过梦魇唤醒我脑海深处的记忆？”
  “这应该是骨女最基本的手段吧！就画皮本身来说，不就是为了迷惑别人吗？骨女通过梦魇勾起你的回忆，就很容易从中找到你的弱点。”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梦魇刚开始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镜中出现唐瑶的背影，可见她才是我内心挥之不去的痛点。
  也正因唐瑶的最先登场，我才会心神大乱。在接下来的梦魇中，对骨女制造的幻觉全无招架之力。
  可在消防楼道里的时候，为什么身着黑西服的王强要转身逃走呢？这又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因为王强发现，我已经在幻觉里挣脱了靳漓和老祁的控制？
  可那时候我仍处于梦游状态，已化身成王强的骨女，又怎会对我如此忌惮？
  “别想那么多了！”老富又点了一支烟提神，我虽不吸烟，那烟雾的香气，却让我感觉神清气爽。
  “江哥，你抽的这是什么烟？”
  “跟你说你也不懂，你要不要来一支？”
  “算了吧，万一我上了瘾，上哪去淘换你这种烟。”
  老富笑了笑，也没接我的话茬，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在沙滩上吃完饭的时候，老祁看到海边那群游客就追了过去，当时我察觉到一种奇怪的气息……”
  “你想通是怎么回事了？”
  “我估计，那种奇怪的气息，多半是遮蔽我们感官的独特秘术。”
  我不禁有些担心，当时老祁说他在海边看到了汤雅，可我追着他过去，却没看到任何貌似汤雅的人，大概就是被遮蔽了阴眼。
  如果这种独特的秘术，施用在黎导所带的旅行团，那我们就会变成睁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