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围城

  前段时间佟瑾琛在别墅中邪的事，村长应该并不清楚。但是余秋阳在佟瑾琛的别墅里自杀，消息还是传遍了全村。
  所以一听说我们是来了解那块地的情况，鲁村长就疑心是不是别墅群那边又出事了。
  消除了村长的担心之后，他才皱着眉头说道：“听我父亲说，那一片当年就是荒地。但也有老辈人讲过，那里面其实是片乱葬岗。”
  鲁村长口中的老辈人，是指年纪比他父亲还要大得多的老村民。
  他父亲年幼时，村里有人讲那块地是荒地，也有人讲，那块地曾经是乱葬岗。
  反正两帮人各执一词，各说各的。无论哪一边，都拿不出具体依据。
  不过鲁村长的父亲，和童年的玩伴常去那片别墅群玩耍。所以至少在三七年以前，那些别墅就已经建成，并投入使用了。
  我们没聊多久，一位头发雪白的老者推门进了屋子。见家里有生人，朝我们笑着点了下头，就准备去后面的房间。
  “爸，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散了？”
  “么的，老廖炸胡，还不愿包牌，老子懒得陪他们打了。”
  “诶，你们几个老头，就打一块五毛的小麻将，都能气成这样。”
  “牌品就是人品，跟打多大没关系。反正老廖一向不值价，要不是三缺一，我才不想跟他打一桌。”
  “爸，你也别气了，别墅那边的佟总，介绍两个朋友过来，想向您老了解点情况。”
  “别墅那边又死人了？”老爷子和鲁村长同样的反应。
  我急忙笑道：“老爷子，那边什么事也没有。但我们想了解一些，关于修建别墅那块地的情况。”
  老爷子算起来有七十八了，但精神矍铄，一听我们是专程来找他，立马在村长身旁的躺椅坐下。
  “小伙子，你们俩怎么想起问那块地的事了？”
  富清江正色说道：“老爷子，据我所知，那块地虽然也是汪午村的地盘，但是所有村民，基本上没有哪家住在那边，对吧？”
  “没错，打我记事起，村里就没有哪家在那一片住。别墅那几家有钱人，也不是我们村的。”
  “是不是因为有传言说，那块地曾经是乱葬岗？”
  老爷子瞟了鲁村长一眼，点头说道：“是，我小时候，经常听村里的大人争论，有人说那是片荒地，也有人说，那一带以前是乱葬岗。不过我记得……”
  鲁村长见父亲顿住，赶紧拿老人的茶杯续了热水端到面前。
  老爷子喝了热茶，才继续开口：“我六岁那年，我爹带我进城，当时林城四处都在拆除老城墙、城门楼子还有老牌坊。”
  鲁村长不解的问道：“拆城墙，跟乱葬岗有什么关系？”
  “哼，这你就不懂了，当时汪午村并不在林城的城墙范围内，所以那块地，还真有可能曾经被当做乱葬岗。旧社会城里死了人，不都是往城外拉嘛！”
  老爷子的说法，虽没有实际证据，但很符合常理。
  我和老富还未接话，鲁村长又问：“既然是乱葬岗，怎么有钱人还把别墅建在那种鬼地方？”
  “嗬嗬，你还真问着了。前几天我在山桥遇到个瞎子，听他给人家算命，说那家人住在小学背后，可学校没盖之前，那一片就是乱葬岗。”
  鲁村长惊讶地问道：“在乱葬岗上盖学校？”
  “建了学校人肯定多啊，人多阳气就重，自然能够压住乱葬岗的阴气。”
  老富向我投来一个得意的眼神，汪午村那块地，自然不可能用来建学校。就算建了，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去念书。
  倒不如把地拿给有钱人建别墅，还能把阳气给带过去。
  “我一听，就想到了村里那片别墅。我小时候去那边玩，整个别墅群都很热闹，家家门前车马行人络绎不绝。那年还在空地上搭了戏台，请名角来唱戏。”
  老富好奇问道：“您老说的是一九四五年吧？”
  “对，就是那年。当时我七岁，我爹就带着我过去看戏。当时还没有外面那条大路，要过去只能翻山走小路。看完戏都半夜了，我爹才驮着我翻山回来。”
  “那您能不能确定，别墅群那一片，以前到底是不是乱葬岗呢？”
  “要是几天前你们来问我，我也不敢确定……”老爷子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鲁村长先沉不住气了，“爸，你倒是快说啊！”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知道的人不多了。”老爷子收起笑意，一脸严肃地对我们问道：“你们听过安邦彦之乱，林城被围城十月吗？”
  听到这个问题，不止是我和老富，连鲁村长都连连摇头。
  老爷子又喝了一口茶，这才娓娓道来，“我也是听那个瞎子说的……”
  话说明天启二年，正是有名的木匠皇帝在位。他当时只有十六岁，整日沉迷于各种精巧的木匠手艺，完全不务朝政，致使客氏于魏忠贤专权祸乱朝纲。
  二月，水东土司安邦彦与水西土司宋万化合兵十万，围攻黔州省会林城府。
  巡抚李枟已经致仕，但还未离开林城，立即与巡按御史史永安率领军民竭力守城。谁知林城被困，竟长达十月之久。
  其间援兵数次被水东、水西叛军击退，新任巡抚迟迟不至，李枟与史永安后援无继，撑到最后城门未破，存粮却养不活那么多张口。
  当时城中约有十万户，至少也是三十来万人。十个月需要消耗多少粮食，可想而知。
  《明史·李枟传》记载下当时的惨状。
  方官廪之告竭也，米升直二十金。食糠核草木败革皆尽，食死人肉，后乃生食人，至亲属相啖。彦方、运清部卒公屠人市肆，斤易银一两。
  这就是说官府粮仓告竭，大米值二十金一升。能吃的草糠皮革等物都已被吃尽，那就开始吃死人肉。
  死人吃完再吃活人，乃至亲属互易而食。甚至有恶徒在城中公然杀人贩肉，卖一两银子一斤。
  围城的最后两个月，其惨烈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按那瞎子的说法，汪午村在城墙外面，情况恐怕更糟。
  守城军民起码还撑了几个月，才将存粮耗尽。但是水东水西叛军兵临城下，首先遭殃的就是城外的百姓。
  汪午村依托山势，可能跑掉了一部分村民。但那些老弱病残逃不动的，就只能眼睁睁地被叛军所杀。
  因此汪午村的别墅群那一片，在大约400年前，还真有可能是一片乱葬岗。
  林城从1927年开始拆除城墙，那时军阀周西成主政黔州，想必就有高人在城建方面作了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