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火海

  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能够证明时间流逝的，就是收费厅柜台上的电脑。
  因为当我把车骑进加油站，我手机里那8%的电量，就已经耗尽了。只能以电脑显示的时间，作为一个参照。
  但实际上这个参照也是什么都无法证明。
  电脑显示的时间依然是从2012年11月4号的0：45分开始，这一趟我离开加油站时，是这个时间。
  我朝高速收费站方向骑行大约半个小时，手机显示的也是2012年11月4号的0：45。
  而我骑行返回加油站，时间还是没有变化。
  非要等我坐在电脑屏幕前，那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才会跳到0：46分。
  我就这么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看着数字一分一分地变换。
  当时间跳到1：01分时，收费厅的玻璃门外照旧闪过车灯，那辆黑色本田轿车从进口开到3号加油机前面，司机降下副驾驶车窗，朝收费厅喊“加油”。
  我坐着没动，想看看没人出去加油，那司机会怎么样。
  不过从我坐的位置，完全看不到本田车的驾驶室车窗。
  那个醉酒的司机，好像又喊了一声“加油”，语气明显很不耐烦。
  我没理他，继续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实时监控画面。
  本田驾驶室的车门开了，那个司机右手搭着车顶，红着脸朝收费厅骂道：“人都死光了吗？没人加油啊！”
  我冷笑着走到收费厅门外，那司机看到我，马上坐回驾驶室，发动车子从出口走了。
  这一人一车的出现，好像仅仅是为了证实，这鬼地方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世界。
  可本田车开远之后，一切重归平静。整个加油站以及外面的县道，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沉寂。
  我转过身，准备走进收费厅，灯光突然熄灭。
  不管是收费厅还是加油区，就连外面县道上的路灯也不亮了。
  这个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
  我心想，要是老富在就好了。就算我们走不出去，至少还有人能陪我说说话。
  这种想法有点自私，但我很清楚，此时此刻，不论老富在哪，他的处境大概也不会比我好多少。
  “噢、噢……”黑暗中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那声音很奇怪，既有点满足又有些疲累。
  这声音非常短暂，只发出两三声就停止了。
  虽然处在黑暗中，但我站的位置，是在收费厅门口，面朝着超市货架。
  喘息声肯定不是从加油区传过来的，我望着黑洞洞的收费厅，感觉喘息声像是从挂着WC牌子的那扇门传出来的。
  那扇门后面是一条不到四米长的过道。进门后右侧是休息室，往前走五六步，才到卫生间。
  休息室的门装的是暗锁，没有钥匙，就只能从里面打开。
  我在柜台里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压根就没听到休息室里有动静。
  杜大姐留下的女士挎包里，也没找到能够打开休息室房门的钥匙。
  我在黑暗中沿着货架之间的通道，慢慢摸到通向休息室那扇门。刚把门推开，就听到休息室房门响起“嗒”的一声。
  这是关门时，锁簧特有的声音。
  嘭嘭嘭——我愤怒敲响房门，“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休息室里没人回应，把耳朵贴到门上，却能听到一丝细微的索索声。
  好像有人在里面穿衣服。
  我顿时怒不可遏，伸手摸了摸门框，随后退后一步，抬脚朝着门锁的位置猛踹。
  随着“咵啦”一声闷响，门被我踹开了。可休息室里更黑。我能感觉到屋里有种奇怪的气息，但什么都看不到。
  可在门打开那一刻，却闻到浓重的焦臭味。
  “你是谁？”我冲房内大声吼道。
  没人答应，除了我的回声，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出灵识，在休息室里搜索。
  很快我就发现，先前我感觉到的那种奇怪的气息已荡然无存。这个休息室，现在就是一间散发着浓重焦臭味的空房。
  然而两分钟前，我耳朵贴在门上听到的索索声，也绝对不是幻觉。
  似乎就在门被我踹开的那一刻，藏在屋里的人就消失了，只留下那种奇怪的气息。
  我根本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气息。既不是鬼气，也不是魂息，却明显带着几分怨气。
  这几分怨气，隐然是指引我离开这鬼地方的线索。
  我慢慢退回收费厅，那股难闻的焦臭味更加浓烈。我伸手摸到货架，感觉手指触碰到一层细腻的粉尘。连忙摸了摸货架上的物品，竟摸到一团被烧焦的东西。
  加油站发生过火灾。
  从我闻到焦臭味时，我就想到这种结果。
  监控画面中，杜大姐拿着加油枪对着空气滋油，地面至少被浇上了两百块钱的92#汽油。
  这时候只要有一点火星，滋在地面的汽油马上就会引爆加油机，接着整个加油站必将陷入火海。
  我耳边仿佛听到火苗呼呼作响，炙热的气浪迎面而来。火势迅速向收费厅蔓延，烧着了货架，火头燎到通往休息室的门，很快就把休息室也点燃了。
  火灾发生时，藏在休息室里的人根本来不及出来。哪怕能跑出来，外面也是一片火海。
  所以，在那场火灾中，至少死了三个人。
  本田车的司机，加油员，还有藏在休息室里的人。
  我缩回手，用力在裤腿擦掉手上的粉尘。同时快步走出收费厅。
  整个加油站还是一团黑，我走到记忆中停放自行车的位置。摸到一副锈迹斑斑的车架，车座也被烧得只剩下几根弯曲的钢丝。
  手机还是开不了机，我继续往外面走，从进口走出了加油站。
  现在不管去哪都好，总之我不想继续留在这个火灾现场。
  县道上隐约有些亮光，距我最近的一盏路灯，估计在三四百米开外。
  天空阴沉沉雾蒙蒙，星月隐匿无踪。
  我向远处那盏昏黄的路灯狂奔，感觉跑了很久，我与路灯的距离却丝毫没有缩短。
  周围死寂的环境令人十分压抑，我忍不住对着前方狂叫：“老富，你到底在哪？”
  县道上也响起我的回声，当回声停止的时候，前方几十米处的路边出现一个豁口。
  那正是我亲眼看见杜大姐跑进去的那条小路。
  我大喜过望，拼命迈动双腿冲过去。眼看离那豁口只有七八米的距离，突然一道刺眼的灯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连忙抬手挡在眼前。
  这象是汽车远光灯发出的强光，我慢慢放下手，想尽力看清光源来自何处。只见正前方的强光后面，依稀显现出一个黑色的车头。
  看清车头上的标志，我顿时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