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守夜

  老人一家完全没有察觉，全都用异样的目光注视着我。
  “大爷，隔壁的龙贵不在家吗？”
  “你是什么人，找龙贵有什么事？”
  我侧目瞟了下小男孩和他妈妈，压低声音说道：“大爷，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大爷的老伴狐疑问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微微一笑，坦然说道：“我叫林顺，白天经过河边，无疑中看到龙贵，发现他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这老两口一听，立即对视一眼，随后大爷满脸疑惑地问道：“小伙子，你懂这个？”
  “懂一点，所以今晚特地来村里，想帮龙贵把身上的脏东西赶走。”
  大爷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让儿媳妇把孩子带进家，自己走了出来。
  “我跟你去龙贵家看看。”
  进了龙贵家院门，大爷朝没开灯的客厅看了一眼，扭头说道：“先前我看灯亮了，是你开的灯吧？”
  “对，先前龙贵还在家，我开灯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完全没有反应，我又把灯关了。”
  “小林，你能找到这来，应该听说我儿子的事了吧？”
  “听说了，你儿子叫赖盛丰，我就叫你赖叔吧！”
  “嗯。”大爷也没进龙贵家客厅，就站在门口说道：“那次事故死了五个人，主要是盛丰和董志的责任……”
  我忍不住插话问道：“董志就是跟赖盛丰在桥上互不相让的那个司机？”
  “对。当时黄金才也在桥头，郭继宗和一个钓鱼的在桥下河边站着看热闹，这五个人都死了。当天晚上，龙贵被安排在河边守夜。第二天，他就不对劲了。”
  发生事故的当天夜里，五具尸体都停放在过完桥快进村的小路边。
  那地方靠河的位置有片荒地，村里有人死在外面，尸体送回来不能进村，通常都停放在那片荒地里。
  村民会临时搭一座灵棚，由主家请关系好的村民一起守夜。
  赖盛丰是家里的独生子，他一走，家里两位老人和老婆孩子肯定不可能去守夜，赖叔就拜托龙贵去河边帮忙守夜。
  守夜的主要作用，是给亡人的脚灯添油和抽高灯芯，并及时更换供桌上快燃尽的蜡烛和香。
  虽然那天晚上荒地上停了五具尸体，但只有四家人守夜。因为钓鱼那个人不是本村的，当天没联系上他的家人。
  除龙贵以外，另外三家的守夜人组了麻局，有五个人凑在一起熬夜打麻将。
  所以龙贵还要帮忙给另几个亡人添脚灯油、拔灯芯，顺带着烧香点烛。那天晚上，基本没休息过。
  第二天一早，赖叔去换龙贵回家休息。龙贵离开灵棚时，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回去睡了整整一天，都没去主家吃晚饭。晚上开饭时，赖叔去龙贵家里叫过他。可龙贵实在太困，躺在床上说，他不吃饭了，想再多睡会。
  到了晚上十点过，赖叔从河边灵棚走去龙贵家，请他再去河边帮忙守夜，龙贵这才起床。
  赖叔也是这个时候，发现龙贵的眼神和气色不对劲。他的眼睛看人时有点直愣愣的，就像酒精中毒那种款式。
  跟他说话，他只是“嗯嗯哦哦”地点头答应。
  赖叔以为龙贵是头天晚上熬夜累着了，当时也没太在意。就是觉得麻烦龙贵守夜，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龙贵去到灵棚，头天晚上熬夜打麻将那几个人也在。但他们不打牌了，在灵棚里围着桌子喝酒。
  喝到凌晨两点左右，那几个人趴在桌边睡着了。四点过，有人醒来撒尿，发现龙贵不在灵棚，五具尸体下面的脚灯都灭了，所有香烛也全部燃尽。
  醒过来的人觉得害怕，也不敢去撒尿了，就把另外几个人叫醒。其中有个胆大的，让大家先把脚灯点亮，再把五张供桌上的香烛点燃。
  他独自走出灵棚，一边叫着龙贵的名字，一边在四周寻找。
  很快他就发现，河边站着一个人，面朝垮掉的石桥，看背影就是龙贵。
  那两天还过不了河，要出村子必须绕行十几里的小路。
  那人见龙贵望着断桥发呆，以为他想出村。就走过去喊了几声：“龙贵，这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呀？”
  龙贵回过头，呆呆地看着那人，也不说话。
  那人随手拍了龙贵一下，龙贵才猛然惊醒，看了一眼灵棚，问那人怎么出来了。
  “你小子跑来河边，脚灯和香烛都灭了也不管。幸好我们醒了，不然让那些老人知道，肯定又要骂我们懒骨头。”
  龙贵赶紧解释，说他刚出灵棚出来，找地方撒尿。还说他是挑了灯芯换了香烛，才离开灵棚的。
  那人肯定不相信龙贵是刚从灵棚出来，说香烛都燃尽了，龙贵离开灵棚起码有一两个小时。
  龙贵跟那人争了几句，就有点生气。说主家请你们来守夜，你们只知道打牌喝酒，半夜什么事都是他在做，龙贵一甩手就直接回家了。
  赖叔清早六点去了灵棚，没看到龙贵，才听守夜的人说，半夜龙贵独自跑去河边看断桥。
  因为早上要给那些死者下葬，赖叔顾不上去找龙贵询问情况。等下山回到家，赖叔也累了，就忘了去隔壁看看龙贵。
  其实从那天下午开始，龙贵就去了河边那片田里。
  早上尸体抬上了山，河边的灵棚就拆了。
  龙贵在田里东逛西逛，直到傍晚村里面开席，他老婆去河边叫他，他还不愿回村里吃酒。
  赖叔无奈叹道：“小宋只是说了龙贵两句，他就打了小宋两巴掌，还叫小宋滚。小宋马上来找我，当时我家里也开酒了，正招呼客人坐席，就没去河边找他。”
  “赖叔，那时候田里有庄稼吧？”
  “有，当时是四月，田里的庄稼长势不错。龙贵打那时候起，差不多天天往田里跑。他家的地在山脚，早就不种了。我也觉得奇怪，他总去田里做什么。”
  “龙贵的爱人，没请先生给他看看？”
  “怎么没请，还请了好几个呢！可谁都看不出，龙贵是着了什么魔。”
  “那晚上龙贵一般会去什么地方？”
  “晚上他就在村里四处乱逛，有时逛到半夜，有时逛到天亮。”
  “对了，赖叔，当时遇难的几个人里面，是不是有一个身形偏胖的，和一个瘦高个？”
  “你怎么知道？”赖叔十分错愕，“胖的那个是黄金才，瘦高个是董志。你是不是跟人打听过他们了？”
  “嗯。”我不敢告诉赖叔，黄金才和董志刚来过龙贵家。
  再算上最先在龙贵家客厅出现的身影，我今晚已经见了三道阴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