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怨散

  清冷地月光洒在院子里，一阵微风掠过，林父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随后怔怔地盯着我看了半晌，正想继续问话，餐厅里那几对情侣涌入院中。
  “呃……”林父满脸疑虑，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好。”
  林父在前面领路，把我带到左侧那排客房的第一个房间。摸出钥匙开了门，迈步进屋按亮房里的灯。
  这间屋子跟我们住的客房布置不太一样，在靠窗的位置，多了一张写字桌，还有一个三开门的老式实木衣柜。
  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窗勾上挂着一个瘪了气的篮球。
  我缓步走到写字桌前，看到桌面玻璃压着的照片，立即转身问道：“你们还保留着林豫的房间？”
  林父戚然点头，默默关上房门，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你真能让我再见到豫儿？”
  我轻声叹道：“林叔，林豫一年前就不在了，我是可以让你们见面，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因为你将看到的，是林豫的鬼魂。”
  林父浑浊的眼睛，顿时泪水汪汪，紧闭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用力点了点头。
  一个半透明的魂影出现在林父面前，林豫也是满面悲戚，呆呆地看着父亲。
  我走到林父面前，伸手轻扫他的眼皮。他表情先是有些茫然，可当我的手从他眼前移开，他就忍不住哽咽起来。
  “豫儿，真的是你吗，豫儿……”林父抽泣着扑向林豫，本想抱住日思夜想的儿子，可两手却圈了个空。
  “爸……”林豫虽然没有眼泪，但悲伤之情溢于言表。“对不起，我，我……”
  “豫儿，是爸对不起你，我该死啊！”林父难过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林豫立马就想抓住父亲的手，可以他现在的魂力，却无法触及父亲。
  我轻声提醒道：“林叔，你小点声，先不要惊动其他人。”
  林父楞了一下，随即疑惑问道：“豫儿，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朋友？”
  “呃……”林豫尴尬地说道：“爸，他是我死后才认识的朋友。”
  林父转头看向我，“你，你有没有办法，找到豫儿的尸骨？”
  林豫愕然问道：“爸，你们一直没有找到我的尸骨吗？”
  林父愧疚地垂下头，很快又抬眼看着儿子，“我们只知道你跳进了泉眼，可请人捞了几天，都没捞到你的遗体。”
  我不禁有些惊讶，瞥了林豫一眼，便对林父问道：“林叔，你们是怎么知道，林豫跳进了泉眼的？”
  “是居江说的，他远远看见林豫跳进泉眼，就赶紧跑来告诉我们了。”
  林豫下意识地侧目看向房门，口中低语道：“居江哥，我怎么没看到他！”
  我不解地追问：“谁是居江？”
  林父立马答道：“他是林融的高中同学，姓宋，他家就在前面，假期常来我家帮忙，小伙子挺勤快的。”
  我立即听懂了林父的意思，“这么说，宋居江是林融的男朋友？”
  林豫略显惊讶，目光变得有些古怪。“爸，姐跟他谈恋爱了？”
  林父木讷地点头，“豫儿，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林豫的眼神露出几分迷惘，仿佛若有所思，没有回答他爸的问题。
  我趁林豫分神，连忙问道：“林叔，林融知不知道林豫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呃……”林父明显有些犹豫。
  “你们跟林融说过？”
  “没，没有。”林父立即否认，“不过，林豫来我们家的时候，林融已经快六岁，差不多能记事了。”
  “那林融肯定知道，林豫不是她亲弟弟。”
  林父焦躁不安地瞪了我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叔，我想见宋居江，能不能让请他过来？”
  “你见他干什么？”
  “我有话想问他。”
  “哥，你想问他什么？”林豫的眼神依旧有些迷惘。
  “林豫，那天晚上，你离开家门是什么时间？”
  “十一点过，快十二点了。”
  “你家离泉眼有多远？”
  “呃，大概两公里吧。”
  “宋居江那么晚还去泉眼附近干什么？”
  林父脸上多了几分疑色，“他说在付老二家喝完酒准备回家，从泉眼附近经过，无意中看到豫儿站在泉眼边，正想过去叫他，豫儿就跳进泉眼了。”
  我默然凝视林豫，他却神情恍惚地摇摇头，“当时附近好像没人，我也没听到脚步声。”
  “林叔，宋居江最近在做什么？”
  “呃，高中毕业以后，他出去打过一段时间的工，去年回村之后，就在周边几个乡镇赶场做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
  “卖鞋。”林父怕我没听懂，又补充道：“运动鞋、胶鞋、布鞋、拖鞋，他都卖。”
  “那生意怎么样呢？”
  林豫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十分错愕，“哥，你到底怀疑他什么啊？”
  “怀疑？”林父蓦然怔住，目光变得极为复杂。
  这时门外传来靳漓和林融的声音，她们应该是从温泉屋里出来，靳漓要回客房，正跟林融打招呼，约好明天再喝一场。
  林融答应了一声，脚步便在门外停住，随后便敲了敲门，“爸，你还没休息？”
  “嗯，我在这坐会。”
  “你开开门，我进来陪你说说话。”
  “不用了，你也累了一天，赶紧回房睡觉吧！”
  “那你别坐太晚了。”
  “嗯。”
  林融走了，林父好像松了口气。
  林豫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隐隐带着埋怨的意味。
  “呃……”我顿时有些无奈，只好转移话题：“我们还是来说说，该怎么找回林豫的尸骨吧！”
  林父听了我的话，泪眼迷蒙地看着儿子。
  “哥，算了吧，不找了。我能回来，已经很知足了。”
  “不！”林父压着声音说道：“小伙子，你有办法找到豫儿的尸骨？”
  其实我也没有把握，但还是想尽力试试。“林叔，你能带我去泉眼看看吗？”
  “现在？”林父微微皱了下眉。
  “如果不方便，那就明天早上再去也行。”
  林豫突然激动地低吼道：“我说不找了。”
  林父凄然哭道：“儿啊，爸对不起你，我不能再让你连坟都没有啊！”
  “爸，有没有坟无所谓，你想我的时候，就来这间屋子坐坐。别告诉妈和姐，我回来过。”
  “你妈天天想你，让她见你一面也好啊！”
  “还是不见的好！”林豫露出苦涩的笑容，“让妈慢慢忘了我吧！”
  “孩子，我和你妈怎么可能忘了你。”林父已是泣不成声。
  林豫凄然说道：“哥，我们走吧！”
  “豫儿，你要去哪？”林父把手伸向林豫，却再次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