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横死

  打扰逝者安宁是为大忌，邱磊不敢擅自做主，先给他哥打了个电话。
  说起邱磊那侄子，今年已经四岁，连叫人都不会。
  他哥嫂带孩子到省医检查，医生说孩子听力没有问题，声带也发育正常，推测可能是语言发展障碍。
  现在听了这种说法，他哥作为孩子的爸爸，当然希望儿子有机会能开口说话。
  “小磊，你那个同学靠谱吗？”
  “呃……”邱磊当着我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我接过他的手机，告诉他哥，我的养父生前就是从事下葬、垒坟、竖碑这个行当。他哥也干脆，当即表示愿意相信我。
  第二天我陪邱磊回了县城老家。
  他哥一大早找了两个民工，挖开父亲的坟。开棺之后，看到确实已经尸化衣腐，还真有一枚铜扣卡在喉骨上。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还好没有猜错，不然怎么对得起邱磊一家。
  “林顺，你真是神了！”邱磊也觉得脸上有光，开心地拍了拍我肩膀。
  “呃……”我厚着脸皮说道：“你们能不能给我封个红包？”
  “啊？”邱磊楞了一下，扭头看向他哥。
  我脸上有点发烫，之所以张口要钱，是不想因为此事与邱磊拉近距离，我们还是保持普通同学关系为好。
  他哥皱了皱眉，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
  还好一阵手机铃声缓解了我的尴尬，电话是邱磊嫂子打来的。
  “老公，刚才小波叫了一声妈！”
  “什么？小波会叫妈了？”
  “是啊，我听得清清楚楚，小波真的叫我了！”
  邱磊他哥喜极而泣，用颤抖的声音问我红包需要装多少钱。
  我弱弱说道：“也不用太多，有三百六就行了。”
  他哥马上摸出三百六的现金，让邱磊赶紧下山买红包。
  “不用麻烦了。”我只要有钱收就行，有没有红包无所谓。
  邱磊神色不太自然，对我此举显然不满。我也不想解释，拿了钱就准备先走。
  “等一下！”邱磊他哥把我叫住。
  “大哥还有事吗？”
  “小林，你真懂阴阳这方面的事？”邱磊他哥拉着我走到一边。
  “算是懂一点吧！”我感觉又有生意上门了。
  “呃，是这么回事，半年前我大舅哥饮酒过量猝死，之后他家里就怪事不断……”
  这大舅哥名叫韦新凯，三十五岁还没结婚，家在漓波县青麓乡。
  半年前在乡里吃喜宴，因为饮酒过量导致酒精中毒，加重心脏负荷，半夜死在床上。
  青麓乡至今仍保持洞葬习俗，人死之后入棺但不下葬。需将亡人装棺后，抬去山上的岩洞，归于各家族所属棺架之上。
  但根据乡规民约，只有自然死亡者，才能安置于葬洞内。
  而死于凶杀、车祸、夭折或是自杀等情况，则不能让亡人棺木入洞安放。
  葬洞山脚下是一片密林，在进林子的小路两边，长着茂盛的灌木丛。凡横死者，其棺木只能弃于灌木丛中。
  这种葬俗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韦新凯的棺木就放进了林中的灌木丛，此后，他家半夜时常响起凄惨的哭嚎。
  乡里有位道公，说韦新凯不是好死，所以阴魂不散，搅得家里不得安宁。便让韦家请人将其棺木倒扣在地，又用锁链将棺木绑住。
  可这样做也无济于事，韦家半夜仍会响起阴森恐怖的鬼哭神嚎。闹得他父母不敢住在家里，只好另租别家的房子居住。
  邱磊他哥想请我去韦家看看。我一口答应下来，漓波县距此不远，现在就走，下午就能赶到青麓乡。
  “林顺，我陪你去。”邱磊追上了我。
  “不用了！你哥说青麓乡只有六个姓氏，随便一问就能找到韦新凯家。”
  邱磊看我的眼神有点不甘，瓮声瓮气地说道：“林顺，我觉得你这人很怪，好像总是排斥身边的朋友。”
  我心怀歉疚暗自低叹，邱磊是大学里第一个邀请我吃饭的同学。如果不是怕连累他，我真想交他这个朋友。
  可惜我不能跟任何人过于亲近，那样只会害了别人。
  “我独来独往惯了，你别介意。”说完我就走了，虽然心里很难受，可是没办法。
  邱磊对我不错，即使对我收了他哥的钱有些不满，还是愿意拿我当朋友。越是这样，我越得疏远他。
  吴二叔那么硬的命，都被我克死了，我不想再失去邱磊这个同学。
  独自坐车赶到青麓乡，向人打听到韦新凯家，我直接就过去了。
  韦家是一栋两层砖楼，楼房外观看起来还很新，建成的时间应该不长。
  一位六十多岁的大爷蹲在路边，见我打量那栋小楼，便上前问我，是不是叫林顺。
  他是韦新凯的父亲韦茂德，接到女婿的电话，特地在这等我。尽管还是白天，他也不愿待在自己家里。
  “小伙子，我家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听说了。韦叔，你能带我去放棺木的林子看看吗？”
  “呃……”韦茂德看了下天色，显得有点犹豫。
  现在还不到下午五点，离天黑还早，可韦叔对那片棺材林显然很忌讳。“没事的，韦叔，你给我指明大概方位就行了。”
  “小伙子，你真有办法解决我家的事？”韦叔皱起眉头，不太相信我这个小年轻。
  “先去看看棺木再说吧！”
  “那片林子，我们一般都要正午才敢进去。”
  “太阳还没落山，放心吧韦叔，不会有事的。”
  韦叔苦着脸，不情愿地在前面带路。我跟在后面，和他聊了一下。
  他家的砖楼确实是两年前建的，本是想预备新房给韦新凯结婚用。等房子建好，韦新凯的未婚妻却不告而别。
  青麓乡是六姓瑶寨，向来都是男外娶女外嫁，本乡人互不通婚。韦新凯的未婚妻叫黄丽霞，两人是在粤东打工时认识的。
  韦家建新房的时候，黄丽霞来青麓待了三个月。帮着韦新凯拉沙搬砖，手脚很勤快。
  可就在房子竣工那天，黄丽霞突然不见了。韦新凯变得嗜酒如命，常常喝得酩酊大醉。
  韦叔劝他说，再这样喝下去，迟早会醉死。没承想，韦新凯真就死在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