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痴魂

  当时光线昏暗，我完全看不到她的影子。只能从背影看出，她整个人极为平稳地向山下移动。尽管山路坎坷，她的身体却没有丝毫晃动。
  换句话说，廖蓉就像是飘下山的。
  我赶紧追上她，叫了声“廖姐”。
  廖蓉扭头瞪了我一眼，继续往前走。
  “廖姐，等一下！”我快步拦住她的去路。
  “你想干什么？”廖蓉烦躁地往后退开，生怕离我太近沾上霉运。
  这是村里人遇到我时的常规动作。
  “廖姐，你半夜是不是去过付哥坟前？”我直接发问。
  “你胡说什么？”廖蓉眼中露出些许疑惑，“我怎么会半夜去他坟前！”
  “可我半夜在坟山遇到你了，你还跟我说过话。”
  廖蓉满面惊疑：“我跟你说话？”
  “是啊，你在付哥坟前跟我说，你去看看他。又说他不在，你该走了。”
  “你特么有病吧？我半夜根本就没出过门！”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半夜在付昌华坟前遇到的人不是廖蓉。
  但那女人长得与廖蓉一模一样，她在坟山确实跟我说话了。
  “廖姐，我没必要骗你。今天凌晨两点，我看到你站在付哥坟前，如果那不是你，又是谁呢？”
  “神经病！”廖蓉朝地上啐了一口，不愿再听我废话，绕开我走向家门。
  她的反应不像装的。既然半夜去坟山的人不是廖蓉，那我就是见鬼了。
  看来老道士没有骗我。
  可那个女鬼，怎会跟廖蓉长得如此相像。
  我心怀疑问，又赶去了虬龙山。
  张老道好像算到我会来，我一进院门，就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样，我说你长了一双阴眼，没错吧？”
  “可是我看见的女鬼，跟我们村的廖蓉长得一模一样。廖蓉是活人，她在阳光下有影子。”
  “有这种事？”张老道来了兴趣。“那个廖蓉有姐妹吗？”
  “不知道，廖蓉是从外面嫁过来的，她下午还去找过村里的王念经。”
  “那家伙只会骗钱。不过廖蓉去找他，说明遇上怪事了。你正好可以试试，帮廖蓉把问题解决了。”
  “怎么解决？”
  “你能看见那女鬼，她又愿意跟你对话，那就好好跟她沟通。问清来龙去脉，尽量满足其诉求、化解其怨气，不就行了。”
  “她不会弄死我吧？”我心里有点打鼓。
  “林顺，我崂山道门属全真清修派，修行不重斋醮，惟务修性炼命之术，既不争名也不逐利，但不代表没有收拾冤魂厉鬼的手段。我教你一套指决，足可震慑阴邪无法近身。”
  张老道说完，手上掐出一道指诀，让我跟着照做。
  “这就行了？”我担心指诀不一定管用。
  “这叫压邪保身指，若碰上厉鬼逞凶，以念力驱动阳气透指而击，厉鬼定然退避。对了，你还是童子之身吧？”
  “嗯。”我红着脸岔开话题，“道长，用念力驱动阳气，我不会啊！”
  “你听过精神力量吗？”
  “是不是特异功能？”
  “不，二者不一样。特异功能是先天所具，而精神力量需要后天修炼。泰森曾说过，在比赛中决胜的关键，体力和技术只占15%，精神力量却占85%。”
  我瞠目结舌，没想到老道还知道泰森。
  “你不用惊讶，我隐居山林，并非与世隔绝。曾经有新闻报道，一位母亲凭一己之力，搬动汽车救出自己的孩子。这就是精神力量被瞬间激发的表现，我们也称之为念力。这种力量的强大，远超常人想象。”
  “那该怎么修炼念力呢？”
  “抛除杂念，用心感知世间万物之灵气。你摸摸肚脐下三寸，中医叫关元穴，道家称丹田。深吸一口天地灵气，纳入丹田再缓缓吐出。心无防鹜感受气息运行流转，以念力将气息聚于指尖。就能感觉指尖麻涨，似有气流欲奔涌而出。”
  我试着照做，没有任何感觉。
  “道长，不用咒语符纸什么的吗？”
  “不是跟你说了，我这一脉不重斋醮，从来不用符咒。我在山顶住了几十年，哪有孤魂野鬼敢靠近我这小院。”
  我半信半疑，心里还是不踏实。
  张老道打了个哈欠，露出不耐之色。“万一你指诀不够纯熟，就咬破舌尖用血喷它，任是什么厉鬼都得退避三舍。你赶快下山，抓紧时间练习指法，估计那厉鬼晚上还会去找廖蓉！”
  我正准备走，张老道又把我叫住。
  “你记住，凡事皆有因果。我教你度灵，是要你化解亡灵怨气，度其魂归地府。你若殄伤阴魂，有亏功德善业。对你逆天改命，只会适得其反。”
  老道的话我没时间多想，回到窝棚，就开始练习老道传授的指决和吐纳功夫。
  练到晚上十点过，我隐隐感觉指尖似有阵阵麻痒，便急不可待进村去找廖蓉。
  她家堂屋没拉窗帘，我从窗口看到桌上摆着付昌华的遗像。廖蓉独自坐在沙发上，她的公婆和女儿都不在。
  我敲了敲窗，廖蓉抬眼见我站在窗外，垮着脸开了门。
  “你来干什么？”
  “廖姐，过了今晚十一点，好像就是付哥的七七了吧？”
  “关你什么事？”
  “廖姐最近碰到了诡异之事，找王念经也无法解决，对吧？”
  “你怎么知道？”廖蓉面色惊诧，朝门外扫了一眼。
  “下午我跟你说过，昨天半夜我在付哥坟前看见你了。但那人其实不是你，而是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鬼魂。”
  廖蓉惶惶不安看向付昌华的遗像，我趁外面没有村民经过，赶紧进了门。
  “廖姐，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廖蓉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承认那是她妹妹。
  “付哥去世之后，你妹妹在你家出现过？”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昌华死后，他以前住的房间，半夜隔三差五传出奇怪的声响。我怕出事，就让公婆带着女儿，去小姑子家住了。”
  我轻轻点了下头，“你妹妹什么时候死的？”
  “三个月前。”
  “她也喜欢付哥？”
  “我们是孪生姐妹，从小到大，只要是我喜欢的她都喜欢。”
  “那她是怎么死的？”
  “自杀。”
  “因为付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