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牌位

  沈禾彻底愣住了。
  如遭雷击！
  严青宇的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这是什么意思？
  不！
  不可能！
  前世，先生这会明明还好好的！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父亲的欲言又止，下人们的惊恐避让，严青宇此刻的暴怒和心虚？
  对，心虚！正是心虚！
  沈禾蓦地昂首，那双原本清澈如泉的杏眼，先前的惊愕与迷茫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胆寒的冷冽与洞悉世情的犀利！
  她紧锁着严青宇，双眸中仿佛凝结了寒冰，唇边勾起一抹浅淡至极，却冷冽得能穿透骨髓的笑意。
  “严大公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您这么激动做什么？”
  “死后瞑目？你在诅咒谁？你在诅咒先生？”
  严青宇心头猛地一悸，脸色霎时变得更加阴沉，几乎能滴下水来。
  这沈禾今日是怎么回事？！
  眼神、气势，都和以前那个只知道哭哭啼啼，追着要“真相”的小丫头片子完全不同！
  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沈禾捕捉到严青宇眼底一抹稍纵即逝的慌乱，心中冷笑愈发深刻。
  前世，她到死前才从萧景壬和沈娇得意忘形的炫耀中，零星拼凑出一些真相。
  严青宇，这位看似迂腐守旧的学者，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暗中投靠了三皇子萧景壬！
  云山书院标榜的“中立立场”，不过是一场荒谬的闹剧罢了！
  “严大公子，”沈禾再度启唇，语调中携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如同微风拂过静湖，泛起层层微妙涟漪，“这世间之人，又有谁不晓得您心中那份对云山书院院长之位的耿耿于怀呢？”
  “然而……”
  她话音轻转，眸光骤变，锐利如寒芒穿林。
  “我偶闻，有那么一类人，为了攀附权贵，无所不用其极，似乎世间万般手段，皆可为其所用。”
  “譬如，替那未来的主子，扫清前路的一切绊脚石？”
  “严大公子，您且评一评，这等行径之人，最终又能落得个怎样的结果呢？”
  “毕竟……”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了他一眼，“三皇子殿下那个人，可不是什么念旧情的主儿。”
  “一枚失去效用的棋子，被轻易舍弃，不正是这世间最为寻常之事吗？”她的声音淡然，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寒意。
  “你——！！！”严青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身形踉跄，不由自主地退却一步，脸色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片惨白！
  震惊，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淹没。
  不敢置信，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谬的言论。
  更有一抹深藏于心底的恐惧，悄然蔓延，攀爬至四肢百骸。
  她，如何会知晓？！
  这是绝密！
  除了他和三皇子身边最核心的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沈禾怎么可能知道？！
  莫非，是三皇子那边不慎，让风声漏了出去？
  不！断无此理！
  “沈禾！”严青宇怒不可遏，声音因愤慨与惊惧交织而扭曲，“你休要在此颠倒黑白，血盆大口，妄图污人清白！”他手指沈禾，颤抖不已，几乎要指破虚空。
  “云山书院，一方净土，素来超然物外，秉持中立！岂容你这等宵小之辈，玷污皇室威严，抹黑书院百年清名！”
  “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他怒吼着，声音在空旷的书院中回荡，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来人哪！速速将这女子逐出书院，永生不得再踏进一步！”命令如寒风般刺骨，却丝毫未能动摇沈禾分毫。
  她的目光越过他，投向了那条通往“青衿小筑”的幽静小径。
  那里，有她最敬爱的先生。
  “你让或不让，于我而言，已无关紧要。”沈禾的话语轻轻落下，平静中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如同春日里坚韧的冰凌，虽静却锐。
  “先生的书房，我今日，誓必要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掘出，承载着不可言喻的决心与执着。
  语毕，她未曾瞥见严青宇那张已近乎铁灰色的面容，转身，步履坚定，毅然离去。
  “拦住她！务必给我拦下她！”严青宇的声音中交织着惊愕与愤怒，如同雷鸣般炸响。
  “谁敢动我！”沈禾的回应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声怒喝，震人心魄。
  闻讯而来的几位书院护卫，面面相觑，面露迟疑之色，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就在这短暂的迟疑间隙，沈禾身形如同灵动的燕子，轻巧地绕过了严青宇，步伐急促，直奔青衿小筑而去。
  “岂有此理！”严青宇气得浑身颤抖，意欲追赶，然而沈禾那决绝而去的背影，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令他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震慑，脚下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地变得踟蹰起来。
  沈禾一路疾行。
  记忆中的青竹依旧挺拔苍翠，仿佛岁月从未在其上留下痕迹，小筑亦保持着那份独有的雅致与清幽，静谧得仿佛能听见时光轻轻的脚步。
  然而，这一切似乎都被一层难以言喻的死寂所笼罩，那是一种渗透骨髓的沉寂，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
  她猛地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吱呀——”门轴转动的声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却也带着一丝久违的亲切。
  书案，书架，墙上挂着的先生亲笔题字，窗边的棋盘……
  一切的一切，都和她记忆中最后一次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仿佛，先生只是踏出了门槛，去赴一场短暂的约，不久便会归来，带着那抹不变的温柔，轻声细语地呼唤她的名字：“玲珑。”
  然而……
  沈禾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书案侧后方，那一方紫檀木小几上。
  那里，不再是往日摆放的茶具或古籍。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漆描金，肃穆冰冷的——
  牌位！
  ！！！！！
  上方，龙凤图腾翩跹起舞，于细腻雕琢间，一行字迹赫然在目，清晰得仿佛能穿透岁月尘埃——“先师讳青修严公之灵位”。
  轰然间，犹如苍穹裂开，一道惊雷直击沈禾！
  她身躯剧颤，仿佛被万千闪电同时击中！
  沈禾踉跄几步，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撼剥夺了站立的力量，摇摇欲坠。
  怎会如此？！
  灵位？！
  竟是先生的灵位？！
  不！
  这绝非事实！
  这一切，太过荒谬！
  定是严青宇的诡计！是他，精心布置这一切！一定是他！！！
  这一定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