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报应不爽

  西厢房，林国栋的房间内。
  阳光斜斜地淌过窗棂，在林国栋的书桌上铺开一片暖黄。
  桌面上，高中课本与练习册封皮被摩-挲得发亮，摞得整整齐齐；几张演算草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笔尖划过的痕迹层层叠叠，连边角都找不出半分空白。
  林霜望着那截小铅笔，唇瓣轻轻抿了抿，心底泛起一阵懊恼。
  自己竟从未想过给国栋添置些纸笔，明知他不缺这点钱，却偏偏忽略了他骨子里那份刻进日子里的节省。
  罢了！等晚上让梁诚多送些过来便是。
  “妹妹，这个摩擦力的方向咋判断？我总弄反。”
  林国栋翻开物理课本，眉头拧成个疙瘩，指尖在插图上重重戳了戳。
  “记住这个口诀，相对运动反方向，相对静止看趋势。就像你走路，脚往后蹬，摩擦力就往前，推着你往前走……”
  林霜俯身站在他身旁，耐心的解答道。
  她边说边起身，在地上走了两步演示，林国栋看得眼睛发亮。
  “哦！我明白了！就跟咱村拉磨的驴似的，磨盘转的时候，驴的脚和磨盘之间的摩擦力……”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举一反三的本事倒不差。”
  林霜直接被他逗笑了，眼角弯成月牙。
  兄妹俩一问一答间，窗外的日头悄悄西斜，不知不觉竟耗过了整个下午。
  “国栋，霜儿，该吃饭了！”
  直到窗外传来林母的喊声两人才惊觉时间已晚。
  “呀，竟耽搁了你这么久。”
  林国栋挠着后脑勺，脸上泛起歉意的红晕。
  “今天先讲到这里，有不懂的随时找我。”
  林霜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笑意未减。
  一个下午的讲解，她已摸清了哥哥的底细，基础扎实得很，只是碰上拔高题稍显吃力，应付高考绰绰有余。
  梁诚之前拜托京市教育部的战友，关注着高考重启的消息，听说已经有眉目了。
  如果不出意外，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虽比记忆里的时间线稍晚，却也在意料之中。
  如今的历史轨迹早已悄然偏转，连带着对外开放的日子恐怕也近了。
  兄妹两人收拾好书本出去，堂屋里已经摆上了满满一桌子菜。
  炒鸡蛋金黄油亮，炖豆腐飘着葱花，还有一碗红烧肉，是林母特意留着给林霜补身子的。
  “快坐下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母笑意盈盈的给林霜夹了块红烧肉，催促道。
  “多吃点，在城里哪能天天吃到这口。”
  林霜咬下肉块，软糯的油脂在舌尖化开，眼眶忽的一热。
  自从嫁去梁家，虽然公婆待她不错，终究不如娘家这般自在随心。
  尤其这次回来，她分明察觉到婆婆眼神里那层若有似无的疏离，却想不透自己离家的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罢了，该尽的本分她从未懈怠，至于其他，便不去深究了。
  与此同时，梁家老宅里也热闹非凡。
  三个孩子刚洗完澡，穿着梁母找出来的干净旧衣裳，围在炕桌上吃小米粥。
  梁云朵吃得慢，嘴角沾了一圈糊糊，活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
  梁母拿起帕子给她擦嘴，小家伙咯咯笑着躲，手腕一歪，碗里的粥水溅了些在炕席上。
  “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不要打我……”
  方才还笑靥如花的小丫头，瞬间变了脸色，惊恐地抱住脑袋，肩膀微微发颤。
  “没事没事，奶奶收拾。”
  梁母心里把王家人骂了千百遍，拿起抹布细细擦着炕桌，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梁诚端着白馒头走了进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目光扫过一旁闷头喝粥、事不关己的梁云山与梁云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晚饭过后，梁文从县城回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倦意。
  把一个布包往桌上一放，给自己倒了碗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长长的舒了口气。
  “孩子们的衣裳都收拾来了，王春花已经送回娘家了……她保证在那儿好好反省，不会别再惹事儿。”
  “哼，她倒是会说漂亮话，希望她说到做到。”
  梁母冷哼一声，手里的针线在鞋底上用力扎了下。
  “大哥，王家没说啥难听话吧？”
  梁诚看梁文脸色不对，眉头微蹙，沉声问道。
  “没敢，就是王春花的娘哭哭啼啼的，说想孩子。”
  梁文揉着眉心，连“岳母”二字都懒得说，显然是真动了气。
  “想孩子？当初下狠手的时候怎么不想？”
  梁母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现在就去王家村撕下那个老太婆的脸，看她是不是二皮脸。
  “娘！别理她！倒时候有她们受的。”
  梁武在一旁劝说道。
  梁母脸上的表情一滞，随即眉开眼笑。
  梁文看着自家老娘一秒变脸，心中好奇的紧。
  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梁诚，期待他能解惑。
  梁诚也不负期待，将去县派出所报案的事情说了。
  “就是吓唬吓唬他们，顶多批评教育一番。”
  这年头办事，有熟人总归方便些，梁诚出面跟老战友提了诉求，对方拍着胸脯应下了。
  梁文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三个已经睡着的孩子，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三个月的平静，或许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王家这边，一家人聚在堂屋，声讨王老婆子。
  “你说说你，平时让你对云朵那丫头好点儿，孩子小又能吃几口干饭？”
  王老爹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怒瞪着低眉搭眼的王婆子。
  “现在好了，梁家把春花撵回来不说，还要反省三个月，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王老爹气得直跺脚，如今谁家甜水村的亲戚不是巴结着，自己这个拖后腿儿的媳妇，居然得罪了甜水村的村长家。
  不是寿星公上吊，找死么？
  他还想着过两日上门，求着亲家给自己大儿子在厂里安排个工作呢！
  这下好了，都泡汤了，如今让他怎么上门？
  他都怕自己上门，被人家棍棒给打出来。
  “不就是个丫头片子嘛…打两下怎么了…就他老梁家的闺女金贵？还打不得了？”
  王婆子缩着脖子，小声嘟囔。
  “你？”
  王老爹举起烟袋锅就要打，被大儿子王铁柱拦住。
  “爹，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王铁柱眼珠子一转，“我倒有个主意……”
  他的话音未落，老王家的院外传来闹哄哄的吵嚷声，紧接着大门被拍得啪啪响，震得门环都在颤。
  “老王家的，这大白天的锁什么门？快开门派出所来人了……”
  王老爹手里的烟袋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王婆子更是吓得两腿发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快……快躲起来！”
  王铁柱一个箭步冲到后窗，刚要翻窗逃跑，被王老爹叫住。
  “给我回来，都慌什么慌？咱家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怕什么？”
  王老爹强作镇定地捋了捋胡子，示意大儿子去开门。
  门一开，只见三名公-安站在门外，为首的李队长浓眉大眼，一身警服衬得身姿格外挺拔，眼神里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王婆子在么？”
  李队长开门见山。
  “有人举报她虐待儿童，需要配合调查。”
  王婆子一听这话，顿时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我是冤枉的啊！你们不能抓我啊！”
  王铁柱松了口气，忙堆起笑脸上前。
  “那个……公-安同志，是不是有啥误会？”
  “误会？”
  李队长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笔录在王家人面前晃了晃。
  “王春花对王婆子虐待孩子的事情供认不讳，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啥？春花？这是咋回事？”
  王老爹立刻沉下脸来，看了眼门口探头探脑的王春花。
  王春花此时也是蒙的，她啥时候做的笔录，咋就供认不讳了？啥叫供认不讳？
  围观的村民顿时哗然，指指点点：
  “天呐，连亲外孙女都虐待！”
  “怪不得梁家要报案……“
  ”真是丧尽天良！”
  …………
  王老爹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的瞪了王春花一眼，猜到定然是被梁家人摆了一道。
  他抄起扫帚就往王婆子身上打。
  “你这个老虔婆，害得全家丢人现眼！”
  “老爷子，您也别着急上火。这事要是查实了，最多就是批评教育。”
  李队长示意公-安把王婆子铐上，转头对王老爹说道。
  王铁柱见状，悄悄往后退，却被眼尖的公-安拦住。
  “王铁柱，你也得跟我们走一趟，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这事可比虐待严重多了。”
  王春花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
  “不可能！我哥怎么会……”
  王春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铁柱恶狠狠的眼神打断。
  他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慌乱。
  “不可能，！我什么时候投机倒把了？”
  公-安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据在他眼前晃了晃。
  “上个月你在县城黑市倒卖粮票，用二斤粮票换了的一只鸡，这事忘了？还有上周在公社门口倒卖布票，这些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抵赖？”
  王铁柱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王老爹这才明白，梁家这是动真格的了，不仅要翻出王婆子虐待孩子的事，连大儿子投机倒把的旧账都给翻了出来。
  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被旁边的二儿子扶住。
  围观的村民更是炸开了锅。
  “怪不得王铁柱最近总往县城跑，原来是干这个勾当！”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老实巴交的，居然敢做这种犯法的事！”
  王春花瘫坐在地上，看着被公-安带走的母亲和大哥，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这才意识到，梁家哪是让她反省，分明是要让老王家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