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两拨密探，两个皇帝

  这些日子，欧阳雪舞与许灵均闲聊时，也层透露出自己在欧阳家的尴尬处境：她虽冰雪聪明，却仅是一介女流，往往被身居高位者用于联姻。
  尤其是她的头衔太诱人——赵国四大美人。
  不止是诸多门阀的贵公子们趋之若鹜，就连皇族的众多皇嗣，也垂涎三尺。
  她待字闺中多年，已是快要过了适宜婚嫁的年龄了，不出一两年就会沦为家族换取资源的工具。
  而且，作为女人，执掌欧阳家商队时，很难服众。
  世俗的偏见便是：她就该相夫教子，永远待在夫婿家里，不再抛头露面。
  她在向许灵均抱怨后，并没有指望他能襄助一臂之力，因为许灵均仅是一个寻常的乾国小商人，麾下工人都未曾破千，岂能插手赵国大门阀的事务？
  但现在……
  许灵均温和笑笑，继续道：“欧阳小姐，有此女帝煤在，你必将简在帝心，赢得赵瞾的青睐。你可趁势获得一个女官的身份，则欧阳家无人再敢说三道四。将来，你可凭此身份，竞逐欧阳家的第三十九代家主。从此，进可投靠赵瞾宰执天下，退能背倚欧阳家族雄霸一方。”
  欧阳雪舞眸子复杂地凝视着他：“你为何如此笃定，蜂窝煤就一定能令我获得女帝青睐？”
  许灵均摊手：“因为赵瞾以女帝身份登基，牝鸡司晨，皇权绝不可能稳当。你此刻推出女帝煤，替她邀买人心，稳固民心，平息非议，但凡赵瞾脑袋正常一些，懂得赏罚分明，都会立即将你视为肱股之臣。何况，你也是女人，她岂能不高看两眼？”
  “……嗯，我若能获女帝青睐，必千百倍回馈于你。”她抿唇，起身告辞。
  “不送。”
  ……
  星夜。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从河前村狂飙而出，直奔向赵国皇都邯郸。
  信使带着一封由欧阳雪舞亲笔撰写的密信。
  许灵均所不知的是，作为欧阳家族最出色的子嗣之一，女帝赵瞾本就对欧阳雪舞的经商天赋颇感兴趣，加上同为年轻女子，因此在登基之初，便秘密召见过她。
  赵瞾授予了欧阳雪舞密探身份，允她在民间行走，寻找能够壮大赵国，解决国内一系列棘手问题的方法。
  而欧阳雪舞，便有了秘密参赞，直达天听的权力。
  关于“女帝煤”一事，欧阳雪舞在答应后，便立刻禀告了赵瞾，将所有利弊得失一律说明，没有藏私。
  与此同时。
  四方县中，也有一名缇骑，带着他观察到的状况，奔赴大乾皇城，他的包袱中怀揣着两块蜂窝煤，将其视为至宝。
  缇骑，乃是皇家密探，为乾武帝监控百官，巡查天下。
  四方县作为曾经出过八大反贼之一的绿魔军的危险地域，自然受到了皇家缇骑的重点监控。
  这位缇骑，名为孔侑，日夜兼程，终于从官道抵达了京城。
  他出身孔圣世家，身份特殊，因此有秘密觐见的权能，便立刻来到紫禁城外禀告。
  此刻，乾武帝正在早朝，孔侑便在缇骑指挥使的带领下，一同上了朝觐见陛下。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宦官尖细的嗓子吆喝一声，而武帝披着黄袍，展现出神武睿智的英姿，站在了皇位上。
  是的……
  站。
  这就是武帝，一名抽象的怪异皇帝，是个能够想出古往今来从不曾有的“精役制”的奇葩。
  “诸位爱卿，我乾国今天又富强了吗？我中兴大乾的计谋，成功了吗？”乾武帝饶有兴趣地问。
  “回禀陛下，东南方向有白莲在池塘中盛开，此乃祥瑞之兆！”一名封疆大吏即刻鼓吹。
  “臣有本奏，陛下为子民操劳太甚，乞您保重龙体，勿要如此消耗心力，不如将早朝改为十日一朝，免伤龙体！”
  “陛下的精役制效果显著，今年我大乾添丁三百二十万有余，十八年后便能多出百万精兵！”
  乾武帝捧腹狂笑，龙颜大悦：“朕心甚慰！还有何祥瑞奏报啊？”
  “报，臣缇骑指挥使有祥瑞汇报！”
  “哦，但说无妨！”乾武帝授意，嘴中叼着几个浆果，肆意地骑在王座上。
  群臣嘴角抽了抽，但无人说话。
  仅是为了区区礼仪上的小事，挨陛下的廷杖不值得。
  至少，陛下只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骑王座，没有骑他的爱妃，更没有骑大臣。
  缇骑孔侑出列，肃穆道：“微臣从四方县而来，得一民间至宝，献给陛下！”
  他解开行囊，两个蜂窝煤赫然露出。
  “此物有点意思，是沙漏吗？”看到新鲜玩意儿，乾武帝颇感兴趣。
  “不，此物名为寒士牌蜂窝煤。”孔侑毕恭毕敬地汇报，“蜂窝煤是指它形状宛若蜂巢，而品牌名，则取自四方县名士许灵均的诗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妙哉。”
  “好诗啊，淳朴优雅，又有济世救民的仁心。”
  “此诗可有上下句？此人是秀才还是进士？”
  群臣交口称赞，只觉得此句隽永，值得品鉴。
  乾武帝却是对文墨毫无兴致，问道：“一个好诗人，为何做出个黑黢黢的破石头？”
  “禀告陛下！”孔侑一脸严肃道，“许灵均此人，实乃当世大才，有丞相之能！他创造了此物，仅售一文钱，而它居然可以彻夜燃烧，为一户人家取暖。有了寒士牌蜂窝煤后，一户人家在隆冬取暖，仅需百钱即可！我大乾百姓，都将因此受益，每年可少冻死数十万人啊！”
  “因此，臣请陛下推而广之，在第一场雪降临前，就将蜂窝煤通过官道和运河，售卖到大乾全境！由此，四海内必将交口称赞陛下的恩德！”
  孔侑接着道：“另外，还请陛下招贤纳士，令许灵均入京。他实乃大才，不止是创造了蜂窝煤，还有一味强肾丹，可令天阉变猛男，效果拔群，每日一经上市，就被哄抢一空，哪怕卖到三两银子一枚，依旧是挡不住求购者的热情。”
  “嗯？”
  乾武帝立刻将蜂窝煤忘在脑后，一下子蹿下王座：“细说强肾丹……当然，朕不是不行啊，都不准拿奇怪眼神看着朕！”
  群臣：“噫~~”
  恼羞成怒的乾武帝，虽暴跳如雷，但为了将许灵均招入皇城，最终讪讪承认：“罢了，寡人……的确有疾。这个许灵均既然懂得制丹炼药，召入京中服侍朕，有何不可？干脆就……”
  “阉了他，噶去蛋蛋。”
  “让他从此做朕的伴伴，在宫中行走侍候吧。”乾武帝大咧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