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欲寻蓼吻，上等皮相

  杨公子轻轻合上妆奁，那缕柔和神色从眼中隐去，重新恢复让人难以捉摸的平静。
  “杨公子，您这是……？”
  黄四郎语调有些急促，目光依旧黏在那妆奁之上，眼中的疑惑带着贪婪。
  沈红袖眸光微动，大约看出这位杨公子是改了主意，不想动用那妆奁中的金叶子。
  “杨公子……”她婉约一笑，适时上前半步，提议道，“这水作钱便由红袖来兑罢？正好我二人需兑些漕签……”
  “不必了，”杨天行轻笑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按到棺材盖上，平静道，“先给我兑三张水鬼票来。”
  “只换三张？”黄四郎面色难看起来，却不敢发作。
  “怎么？莫非三张兑不得？”杨公子语气戏谑，眼神却如寒霜。
  “公子说笑了，您稍等，小的马上给您兑好……”
  黄四郎连连赔笑，接过那叠银票，发现是印着“钱”记银庄的通票，一叠十张，约合万两白银，换三张水鬼票绰绰有余。
  “公子，您收好……”他复又取两张黄票子，递到杨公子手中，合先前那张凑足三张。
  杨公子随手接过，不甚在意收入袖中，旋即转眸看了眼沈红袖。
  沈红袖会意，忙自荷包中取出钱来，兑了十支漕签，仔细收好。
  片刻后，三人被黄四郎恭敬送出了兑签坊。
  “公子，眼下还未过午时……”沈红袖望了眼天色，恭声询问，“不知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杨公子略微沉吟，先前那黄四郎说清楚，鬼市明日戌时方开，眼下还有一日半光景可算余暇。
  “便去寻一寻那蓼吻花……”他忽而扬眉，定下主意。
  桑桑多次言及当初接到的命令是要寻此花，他能看出其言非需，那便趁此闲暇将之寻到也好。
  沈红袖和沈月如对视一眼，目光中皆有颤动，想到了同一处去。
  “公子，不知您可有线索？”沈红袖小心试探，眼神示意沈月如少安毋躁。
  “线索么，自然有人知晓……”
  杨公子淡淡一笑，无视身后二女一阵错愕，径自寻了个方向往前行去。
  …………
  半个时辰后，西市街中段，刀疤刘正随吴霸快步而走。
  “吴家小子，不是说去剥皮寮吗？你怎来西市？”
  刀疤刘忽而慢下来，喘着气开声，眼神阴晴不定。
  “待会去，先去见个人。”吴霸回头，闷声催道，“快些，就在前面棺材铺里。”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刀疤刘紧了紧跨着的木匣，想了想，还是咬牙跟上。
  踏踏踏踏——
  片刻后，二人站定李记棺材铺前。
  嘭嘭嘭！吴霸开始叩门，却并没有大声呼喊。
  “七叔，是我。”他低声一唤。
  “怎么现在才来……”
  门里传来沙哑低沉的问声，旋即房门被拉开。
  嘎吱——
  “吴钺？”刀疤刘老脸一阵抽搐，有些不可置信问，“你怎成了这般模样？”
  他记得这张脸，那分明是吴家老七吴钺，也即是漕帮断水旗掌舵人，上一回见时还是威风八面，此刻却眼窝深陷、发如枯草，仿佛一个将死之人。
  “……”吴钺蹙眉看他一眼，并不回话，反问自家侄儿道，“老黥还没有捉回来？”
  吴霸咧咧嘴，垂首抱拳道：“回七叔，外面沙洲水道变换不定，那个野丫头太滑溜，加之这两日提前涨潮，实在不好捉……”
  “进来说话。”吴钺轻咳一声，把门让开。
  “这……”刀疤刘迟疑，他虽道自己烂命一条，可到底还没活够，此刻察觉出气氛异常，心中生出退意。
  “先生，请吧。”吴霸嘿嘿一笑，伸手一引，无声挡住他退路。
  “哼……”刀疤冷声一哼，知晓这时候肯定走不掉，当即咬咬牙，跨步进门。
  屋中，李瘸子掌灯与吴钺并立，照见屋中一口腐木棺。
  “吴七爷，老头子的刀可不剥死人皮……”
  刀疤刘一进来便开口嚷嚷，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那口古怪棺材。
  “现在不用你剥皮。”
  吴钺森然一笑，干枯的手抠住那棺材盖，猛力一掀。
  “嘭”一声响，棺材盖豁然打开，露出其中一具面色发青的尸身，浑身湿漉漉，仿佛刚从水中捞起。
  “这是……？”刀疤刘目露惊疑，诧异道，“这是冯老三？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只是冯老三，吴四禧也死了……”
  吴钺话音平静，仿佛死的人不是他手中下属。
  “这……”刀疤刘面色数变，知晓这市里怕是要不太平了。
  这死的两人虽上不得台面，却是吴钺往常手底下最听话的狗腿子，鬼市里大大小小不少事都是他二人打理，眼下怕是要出大事了。
  这般想着，他不敢再摆架子，嘿嘿一笑拱手：“七爷，不知您唤小的过来是要……？”
  他眸光乱转，有些不明所以。
  “晚些时候有位贵客要用到你的手艺，不过在此之前，我要你记住一件事……”
  吴钺冷眼转眸，深陷的眼窝中眼神犹如厉鬼。
  “七爷……”刀疤刘直觉不妙，喉头接连滚动，强笑道，“您有何吩咐，但说无妨，小的必不敢推诿。”
  “你怕什么……”吴钺发觉他手在颤抖，拍上他肩膀安慰，咧嘴冷笑，“记得手稳一点，那位客人无论让你剥谁，你都要给他剥好咯。”
  “七爷，您也知道……”
  刀疤刘额头见汗，小声道，“您也知道这剥皮嘛总有意外，能不能剥得好还得看人，那皮相好的自然没问题，可要是皮相差——呃，七爷您这是做什么？！”
  他说到这眼神一凝，看着吴钺竟然脱出自己身上单衣，露出其下几乎皮包骨的一身胸膛肉。
  “你看我这身皮相如何？”吴钺平静发声，一旁吴霸却捏紧了拳头，暗暗咬牙。
  “七爷你这玩笑可开不得……”
  刀疤刘连连擦汗，见吴钺眼神逼来，勉强评道，“七爷如今身子骨虽然出了岔子，但往日根底还在，这皮囊下筋膜脉络清晰可见，是上上等的好皮相……”
  说到后面他眼神逐渐亮起，舔了舔唇，只感觉常年捉剥皮刀的手，有些痒痒。
  “上上等？”吴钺嘿然一笑，接过单衣穿好，幽幽声道，“那你便记好你说的话，若待会儿剥下来多出一丝豁口，那你该知道我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