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吴记客栈，规矩谁定？

  嘎吱……嘎吱……
  西市雨巷，两侧屋门全都紧闭，所有住屋内再无人敢偷眼，皆心寒闻听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谢公子赏……”有女子轻笑，声音娇俏带着欢欣。
  巷中血气腥浓，二十余蓑衣零散、断刀四落，却不见尸身，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把人带上，走罢。”
  杨公子目光从巷子尾收回，想到先前那人逃走的方向，若有所思。
  “漕帮……九公子……”
  他暗暗凝眉，并未当场将之格杀，隐约觉得这些人似乎便是自己来此地的缘由，若想彻底弄清自己身份来历，或可从那位九公子入手。
  桑桑见他沉思，不敢打扰，自顾行到墙角边。
  “沈姑娘……”她扯动嘴角，强作笑脸请道，“随公子走一趟罢。”
  “……”沈月如搂着姨姨，浑身发颤摇头。
  眼前这鬼物先前化作人皮，眨眼将二十余死人裹覆吞噬，她看在眼里，如何敢跟其走？可拒绝的话又哪敢出口？！
  踏、踏……
  脚步声传来，桑桑知晓那是公子转身走了，当即眸色一紧，不再犹疑。
  “得罪了。”她欠身告罪，旋即乌发蛇卷，将二女四肢关节缠绕，竟强控她二人站起，仿佛牵丝木偶一般引着前进。
  “姨姨……”沈月如有些急，挣扎哀求道，“你放开，我们自己走。”
  姨姨此刻气若游丝，睁眼的力气也无，怎堪这般折腾？！
  “哦？”桑桑有些诧异，旋即发出笑声，“那姑娘可要快些，莫误了公子时辰。”
  唰唰唰……乌发倒卷而回，沈月如忙一把扶稳姨姨，搀着她咬牙挪步。
  脚步“踏踏”，桑桑不管她二人，脚步轻盈行回杨公子身旁，将伞撑起。
  …………
  半个时辰后，桐油街吴记客栈，二楼桌椅倒塌成片，独一公子倚坐窗边。
  “店家，我家公子的酒怎还未上来？”桑桑侍立在旁，声音冷冽。
  “二位，二位……”
  楼梯口跑上来一山羊须的掌柜，满脸赔笑，“这位公子您稍候，在温了，小店的招牌酒马上便来。”
  “我命她给你银钱？你为何不收？”那公子目光从窗边收回，饶有兴致一问。
  “哎哟我的杨公子……”
  那掌柜满脸苦笑，埋首眼珠悄然乱转，“您有所不知，非是小老儿不收您的银钱，实是这上头有规定，凡鬼市交易，只收水作钱，否则……”
  他擦了把额头汗，见那红衣女子面无表情望来，忙哭求道：“公子、公子，您行行好，吃了这顿酒赶紧走罢，否则小老儿明日就要被悬上桅林示首啦。”
  “桅林悬首……”杨公子脑中忽而闪过些许画面，夜色桅林中自己抱剑而立，一脚将腐烂的头颅踩进白沙中。
  “当时还有人……是她？”
  杨公子渐记起，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而来，其时身旁仓皇的女子，正是那沈氏二女之一。
  “杨公子？”那掌柜见没反应，以为自己夸大的说辞被看穿，有些忐忑。
  “你说的上头可是漕帮？”杨公子压下思绪，随口又问，“是那位九公子？”
  “呃……”老掌柜额头见汗，忙擦了擦，强笑，“九公子哪会过问这些杂事，是不成文的规矩，不成文，嘿嘿……”
  “老实说话！”桑桑娇叱，面无表情恫吓，“再敢胡言一句，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这……”老掌柜笑脸一僵，咬牙快速道，“是、是漕帮老爷下的规矩。”
  言毕他便住口，连连擦汗，心头暗恨：“等漕帮的老爷们到了，看你能嚣张几时。”
  在这鬼市开店，他见过不少亡命之徒，可眼前这女人太凶，不给水作钱硬要包下二楼清场不说，一个照面便将店里打手尽皆伤了筋骨，着实不好招惹，还是拖延为妙。
  “行了，你去罢。”杨公子似笑非笑，摆摆手道，“再让他们上些热食，要快。”
  “好勒，公子您稍等……”那掌柜嘿然一笑，方松了口气，眸光明灭不定，忽闻耳畔冷声。
  “敢耍花样，当心你的皮囊。”桑桑声音娇俏，语调却自森寒。
  “姑娘哪里话！”老掌柜面色一白，收起小心思，连连告饶，“小的哪敢耍甚么花样，公子放心，小的亲自去后厨盯着，招牌菜马上就来。”
  “老吴头，你这二楼怎么回事？”
  楼下有人叫唤，脚步声伴随嘟囔，“听说让人给包场了？嘿，爷倒也看看谁这么大面子……”
  “别别别！”吴掌柜面露仓皇，见桑桑冷眼，忙拱手躬腰连步后退，抢下楼道劝止，“张麻子你不要命自己找地儿寻死去，滚滚滚，赶紧滚！”
  “嘿，你这老吴头……”
  拉扯呼喝声渐远，二楼安静，唯听窗外雨声。
  “公子，可要桑桑去瞧瞧……”
  桑桑目光游向客房走廊外的三折花鸟屏，一时犹疑。
  那二女服了公子赐下的丹药，被安排去洗漱更衣，这都过去一刻来钟，还不见回返。
  “莫急，且等便是。”
  杨公子语气平静，视线望着窗外楼下，忽而轻笑，“来得倒快。”
  “嗯？”桑桑心头一凛，不动声色打量窗外空空如也的街巷，未曾见得有人过来。
  “公子，您要的醉仙酿温好咯～”
  吆喝声起，有脚步声上楼，一肩搭白帕的小二冒出头，快步呈来一酒盘，上置青瓷葫芦瓶，雕花琉璃盏。
  “放这罢。”杨公子示意他自去，捻过琉璃盏略微把玩。
  “好勒公子，您喝好……”那小二喜不自禁，如蒙大赦转身便走。
  “公子，桑桑为您斟酒。”桑桑作甜腻笑声，主动拎起葫芦瓶。
  “不必了。”杨公子将酒盏放下，吩咐道，“把这热酒给她二人饮下，方便说话。”
  “遵命，公子。”桑桑僵硬的嘴角微微垮塌，眸中有片刻妒意。
  悉悉窣窣——
  三折花鸟屏后，传来的细碎的脚步声，却倏忽而止，不见人影。
  “还不出来？”桑桑偷眼瞧公子，见他并无不悦，接着呵斥，“莫非要公子来请？！”
  “桑桑姑娘见谅。”柔而不腻的歉声传开，沈红袖转出屏风，拉着沈月如上前。
  “见过杨公子。”她二人齐齐欠身，话音一静一颤，神态各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