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满堂华彩，洞房花烛

  杨国公府，新人棺前哀立，众人素衣促喜。
  “公子，速速成礼……”
  “是啊七郎，我等还等着喝喜酒呢。”
  杨天行摇头，目光从父亲眉眼收回，心中一叹。
  此刻酒醒，周遭红灯白烛、人面他心皆纤毫毕现，或正是现实如此荒诞，他方才借酒浇愁，耽于迷梦。
  嘭！奶奶蛇拐击地，打断思绪。
  “七郎。”她只一言，拿眼神来促。
  “奶奶……”杨天行温和一笑，扯手中红牵，引洛霓裳上堂前。
  “一拜天地——！”那司仪立时高唱，凄声似嚎丧。
  众人皆望，杨天行引洛霓裳缓缓跪下，向着那九口黑棺，重重叩首。
  他心中明白，今日喜丧，这第一拜，是为杨家列祖列宗，慰棺中英烈。
  “二拜高堂——！”司仪再唱，语调转激昂。
  杨天行起身，转向上首两家长辈，再度叩首。
  这一拜，是慰奶奶心安。
  “夫妻对拜——！”司仪高唱，众人皆喜。
  杨天行与洛霓裳转身对立，隔帘而望，隐约能见她凤眸盈盈，含羞带喜。
  “霓裳……”他心中低念，脑中闪过十七年来朝朝暮暮，与她缓缓齐躬身。
  这一拜，是为今日结发、姻缘即定，亦为她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天地交泰，新人礼成！升棺——！”司仪声嘶力竭，怒声高唱。
  “升棺！升棺！升棺！”
  堂前，杨门家仆、义子皆披麻戴孝，抬起那九口黑棺，缓缓向外行去。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老太君，今日喜丧，就莫留七郎敬酒，迎新人入后宅罢……”
  “是啊奶奶，洞房花烛方为大囍，而今吉时正待良人……”
  众人齐齐上前，拱手道贺，纷纷催促老太君开口，免了杨天行一顿酒。
  “老身先代将军，谢过诸位观礼。”老太君双手拄拐起身，朝众人微微一礼。
  “老太君，使不得……”众人齐搀扶。
  “奶奶……”杨天行伸手也想扶，却被奶奶拍开。
  “站好……”她回眸四顾，眼中淌下浊泪，“珺瑶，你去备合卺酒，老身与定江代七郎宴客。”
  “奶奶，酒已让绿禾去备啦。”
  杨珺瑶上前一步扶老太君坐下，看杨天行戏谑，“七郎，你还不引霓裳入洞房？！”
  “哈哈，新郎官这是脸薄了。”
  “天行少爷您看，新娘子都等不及啦……”
  众人齐齐调笑，场间哀色一敛。
  听耳畔热闹喧嚣，杨天行转过眸，见洛霓裳抓红牵的指节来回摩挲，心中莫名触动。
  “霓裳，且随我慢行。”他轻轻一笑，牵动手中朱绦。
  “嗯， ”洛霓裳身子微倾，怯声叮嘱，“七郎，你仔细些……”
  杨天行心中安定，再不犹疑，在奶奶、父亲殷盼下，牵红踱步。
  “嚯！新娘子快跟上，快跟上……”
  “霓裳姐姐，你可走慢些……”
  “速速去人备马鞍，上火盆……”
  众人喜不自胜，一路起哄随行。
  杨天行走得仔细，穿过后堂，进到院中游廊。
  悉悉窣窣……洛霓裳莲步盈盈，亦步亦趋随他身后。
  “少爷少爷……”有侍女小跑过来，掩唇笑着偷偷提醒，“前面过马鞍，您可要背好少夫人。”
  “少夫人？”杨天行一怔，刹那明悟是指洛霓裳。
  唇角不自禁微扬，他牵过洛霓裳的手，触手冰凉。
  “霓裳，抓紧我。”他矮下身，引她环上自己脖颈。
  “七郎……”她似有些紧张，手臂用力如蛇盘。
  杨天行蹙眉，如今身子虚弱，隐有些喘不过气，好在紧缚感只一瞬，他直腰，背她起身。
  “新妇入门，马鞍高抬，”司仪开声，众人皆和，“一步一稳，岁岁泰来！”
  “过、过、过……”
  “好！七郎快快快，前面就是锦华堂……”
  “天行你快些，莫凉了合卺酒……”
  杨天行听着起哄声，心中阴霾渐渐洗去，也沉浸到这大喜欢庆中来，大步跨过马鞍，走出回廊。
  前方小径曲折，众宾客一路相随，过雌雄貔貅镇守像，至九阶汉白玉台阶前，上通朱漆大门。
  “七郎，放霓裳下来罢。”
  珺瑶弯腰在台阶前放下火盆，笑着提醒，“过了火盆，福气盈门，你帮她可不作数……”
  杨天行颔首，将洛霓裳放下，俯耳提醒：“往前行三步，抬脚四寸七分。”
  “嗯……”洛霓裳细声应，旋即拎起裙摆，缓步三抬。
  “过了！过了！恭喜恭喜……”
  “好好好，新娘子有福气……”
  大红霓裳衣角险险掠过炎尖，不染纤尘，众人齐喝彩。
  杨天行眸光也跟着笑意难掩，重新引红牵，不多时，便上到堂前八根廊柱下。
  嘎吱——
  朱漆大门被推开，众人止步门前。
  “少爷，少夫人……”
  珺瑶盈盈上前，递来一根银称杆，小声对二人提醒，“进去先堂前合卺，再入喜房结发，礼便成了……”
  她言犹未尽便掩唇收声，众人皆含笑，杨天行亦扬眉。
  “礼成，便该洞房了……”他心道，一时感慨。
  自己与洛霓裳青梅竹马十七载，本欲待功成名就时亲自登门迎亲，却不料这洞房花烛夜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七郎……”洛霓裳颤着声音提醒，似乎被众人围观有些不适。
  “别怕……”杨天行反手覆她手背，旋即率先进了门槛。
  “先抬左脚……”他反手轻扶，洛霓裳颔首挪步。
  “华堂异彩披锦绣，良辰美景笙歌奏……”
  那司仪再度高唱，旋即手中锣响，“新人入洞房，乐起——！”
  唢呐声声，锣鼓阵阵，杨天行看着院中一众殷切眼神，双臂扶上锦华堂大门，缓缓将之闭合。
  吱呀——嘭，响声轻轻，屋门严丝合缝，将喧嚣热闹隔绝。
  “七郎……”羞声怯怯，洛霓裳轻扯红牵。
  杨天行回转身，眼前檀香袅袅，红烛摇曳，那女子十指相交缠朱绦，正自心怯待掀帘。
  “过来这边……”
  他微微一笑，引她于堂中喜桌前坐好，取来盘中红绳绕千匝的酒盏，另一手捉起银称，挑红盖，缓缓上掀。
  “七郎……”洛霓裳声音发颤，明眸半映烛影，波光渐盈盈。
  “先接酒……”杨天行温声笑，手中银称轻一用力，将那盖头挑落，露出一张羞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