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鬼使神差，金泪垂珠

  午后，濯园西门。
  杨天行信步而行，甫一进入园中，便见杨平瀚浓眉拧成川字，埋头迎面而来。
  “这是要去哪儿？”
  杨天行负手驻足，有些见不得他这忙里慌张的模样。
  “七哥？！”杨平瀚悚然一惊，旋即抬头喜道，“七哥你总算回来了！”
  “出了什么事？”
  杨天行蹙眉，神识随话音蔓延，忽而眸光微动，暗暗称奇，“王承勋，怎会是他……？”
  他今日晨间让福伯去总督衙署递拜帖，这个时辰确实该回返了，只是那王承勋也跟了过来显然不同寻常。
  杨平瀚还不知晓这眨眼之间杨天行已把事情了解了个大概，见寻到正主，忙上前小声道：“七哥，出事了。”
  他强作一脸严肃，眸中却隐含几分兴奋，仿佛难以忍耐。
  “去领他来揽月阁罢。”
  杨天行摆摆手，自顾迈步沿湖边小径而去。
  “七哥您这——？”
  杨平瀚张口结舌，见杨天行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不由懊恼自己卖什么关子，心里那点小算盘恐怕再无机会言说。
  盏茶之后，揽月阁书房。
  杨天行合上香炉铜盖，缓步踱至书案后坐下。
  檀香袅袅弥散，他随手支开窗。
  湖畔树影几乎难见，风从窗边卷入，带着灼气，日头方过中天。
  “未时初刻……”
  杨天行收回视线，见左右无人前来，心中莫名一动，反掌将那锦帕包裹的碎钗置上书案。
  阳光正烈，自窗外洒下，那珠玉碎碴边缘锋锐，反射出炽白的光，仿佛刀割人眼，分外灼目。
  杨天行眸光轻垂，沉吟片刻，忽伸指将那些变了形的金线挑出，与碎玉分作两旁。
  “这般模样……”
  他轻轻蹙眉，记得那金线本是叠缠作金凰振翼状，此刻却拧作一团，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貌了。
  左右还有些闲暇，杨天行没有太过纠结，既然心中念动，便信手一缕冷炎燃起。
  嗤嗤——
  不过眨眼，那一团杂乱金线便尽数融作赤水翻涌，却被他真元束缚半空，闹闹不得脱出。
  “该是这般……”
  杨天行回忆脑中画面，神识化作千丝万缕，仿佛无数只小手探入火中，搓捻揉捏，不过几个呼吸，那金丝便重新开始塑形。
  金液正自凝形，他耳际忽一动，却是隐约自风中捕捉到清脆铃声轻响。
  “是书晴……？”
  他神识蔓开，果然便见赤莲的本体银铃正随宋书晴摇步轻晃，已然行至揽月阁外。
  看着火中金凰振翅，却只成型一半的花饰，杨天行忽而摇头轻笑。
  “我炼它来做甚……还能赠予谁去……”
  他本想就此停住，可见那火中赤金流淌，凤尾羽末熔作金泪垂珠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动。
  “罢了……”
  鬼使神差之下，他神识倏忽一凝，反加上把火，顷刻便让那金丝挽作凤凰翔天的姿态，却是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咚咚——
  “七郎？你可在里面？”
  宋书晴有些奇怪，她记得七郎在书房时向来不会掩紧房门的。
  “进来罢。”屋中传来熟悉的嗓音，温声带笑。
  宋书晴呼出口气，旋即淡淡愁绪爬上眉梢。
  嘎吱——
  她推门而入，反身将门半掩，这才得眼去瞧书案方向。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杨天行放下手中书卷，抬眼微笑。
  “七郎，”她款款挪步靠近，鼻尖忽而翕动，“你方才，在做什么……？”
  檀香袅袅，掺着股明显的异味，宋书晴有些狐疑。
  说话间她轻轻俯身，帮杨天行将倒置的《弈道真解》摆正，眼神颇为古怪。
  杨天行眼角轻轻一抽，旋即若无其事道：“方才修行忽有所悟，故演练了一番炎术。”
  “是这样么……？”
  宋书晴恍然，她知晓七郎如今颇有几分痴于道法，便也不再深想。
  “七郎，”她忽而想起正事，轻声一唤，凝眉道，“你可知，总督府那位王公子来寻过你？”
  杨天行正盯着桌案上一粒碎玉屑拧眉，闻言随口道：“我不是让平瀚领他来揽月阁吗？”
  说着他随手拿过书卷将那玉屑撇开，信手翻开一页。
  “那王公子等了你快一个时辰……”
  宋书晴秀眉紧蹙，行到杨天行肩旁，语带疑惑，“平瀚过去的时候不知同他讲了什么，那王公子听完便拂袖而去了。”
  “哦？”杨天行挑眉，旋即笑道，“有脾性是好事，去便去罢。”
  他见宋书晴要去拿书案旁的茶壶，忽而眉梢轻挑，沉声道：“他既然走了，那我们也出去罢。”
  说着他起身关窗，又走向香案，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书房多待。
  宋书晴刚摸到茶壶的手一僵，旋即缩回，满眼狐疑看着杨天行熄灭檀香。
  “七郎……”
  她脚步轻俏，亦步亦趋跟着杨天行走出房门，话出半句却忽而沉默。
  “怎么了？”
  杨天行把书房关好，余光瞥见那茶壶角落锦帕一角，微笑之余，竟破天荒有几分心虚。
  “七郎，”宋书晴忽而扯住他袖袍，抿唇仰头，笃定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杨天行脸上笑容一僵，方才等那金凰凝形的功夫宋书晴已到门旁，他下意识不想让她瞧见，便以真气掩门，眼下却不想再编借口。
  宋书晴本便紧盯着他，瞧他这笑容一滞的模样，便知自己感觉不曾出错，杨天行果然有事情瞒着她。
  “七郎，你……”
  她眉间愁色再现，声音带起委屈，想起香儿晨间说的悄悄话，眼下终于信了八分。
  “些许小事，不要多想。”
  杨天行捉过她的手轻捏，温声安慰，心头暗自苦笑——
  宋书晴一直撺掇他和洛霓裳复归于好，他每每冷言拒绝，此刻眼看被撞破那心血来潮之下重炼的金凰钗，恐怕少不了几声调笑。
  宋书晴却是不知晓他的想法，见他一直沉默，暗暗捏紧他的袖角，主动开口。
  “七郎……”她抿紧唇仰头，小心翼翼询问，“今晨你是不是，去寻那位月如姑娘了？”
  她心头直跳，杏眸隐现水光，似生怕七郎嫌她多话。
  杨天行怔住一刹，旋即心头好笑，竟莫名地松了口气。
  “怎么？”他唇角轻勾按住她手背，语带戏谑，“那位沈姑娘，莫非得罪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