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万里界碑，东墟天堑

  “唏律律——”
  马嘶声骤起又落，前方一行人马约十余骑，为首异域女子一马当先。
  “快看，她好像在看这边？”郑弘毅仿佛瞧见救星，忙出声提醒，打断先前话题。
  众人一惊，抬眼果然见那女子在瞧这边，不过随着他们齐齐望去，那女子却是轻轻一笑收回眼神。
  “感觉，”郑弘毅皱眉，“的确非是寻常那些异域访客……”
  眼前那女子着束腰皮制服，是异域的款式，衣领透出冷白荷叶边内衬，腰间佩着一把细剑，裤腿勾勒出优美曲线，此刻翻身下马，长靴踏地生风，英姿飒爽之余，透出股军士般的利落作风。
  杨天行亦收回眼神，眉峰同样轻垂。
  他此前神识只是略略扫过，此刻靠近，方才瞧清其眼角有粒红泪似的疤痕，隐隐透出股异力，惑人心神。
  “邪魔？”他蹙眉愈紧，旋即摇摇头，“不太像。”
  那股异力与神识极为相似，只是效用自不可相提并论。
  其虽有惑人心神之能，隐透些许邪气，却更像是什么淫祠野祀养出的所谓神明反哺的心念异能，而非邪魔那种从根性上便扭曲人心神理智的纯粹之恶念。
  众人思索间，那边已开始接洽，只是交谈声音不大，众人听得断断续续，不由又有人想起先前的话题。
  “郑公子，您还没说说那西洋人打哪儿来呢……”
  有人开始起哄，似想看郑弘毅笑话。
  郑弘毅面色一沉，挥袖负手，正想承认自己不知，却听周公子接口。
  “南洋有号称有万国，什么澜沧、真腊、浡泥……”周公子嘿嘿一笑，似混不在意打岔，“说不得，其中哪里就叫‘西洋’呢？”
  众人齐声哄笑，有人觉得在理，有人偷偷鄙夷，可最终也无一人能真个说出个所以然来。
  “七郎……”宋书晴眸泛好奇，转头看向杨天行。
  她知晓杨天行所学颇杂，看得书千奇百怪皆有，是以此刻眸中含了期待。
  苏婉清也跟着看过来，却是目光含笑，嘴角轻轻勾起，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看戏模样。
  杨天行摇头失笑，他的确知道一些，便道：“我也未曾去过极西瀚海，更遑论西洋……”
  宋书晴眸露失望，却强自打起精神，眼神安慰。
  杨天行感受到她的慰藉眼神，不由莞尔一笑，又见苏婉清似笑非笑的眸光，知晓自己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恐怕会遭她调笑奚落。
  “不过……”他再度开口，语气一顿。
  眼见众人尽皆望来，杨天行这才平静开口讲述：“司天监有《大乾万国山海志》一书，于先帝年间经过数轮编修方才定稿，其中便有记载……”
  “七郎你真的知道？”宋书晴失望转为惊喜，仿佛知晓的是她自己一般。
  其他人也来了兴趣，不少人都是头一次听闻这书册之名，不由暗自惊奇这杨公子见识广博。
  “杨公子，你且莫要吊我等胃口，快说说看……”
  “是啊，这书中可有记载，那西洋之地所在何方？是如何风貌？”
  “我猜是在瀚海以西，只怕要漂洋过海……”
  众人小声议论，目光却都盯着杨天行等他开口。
  杨天行微笑，快速讲道：“书中有言，武帝当年西平瀚海，只身独行近万里不见黄沙尽头，遂立界碑于前，指剑镌刻‘瀚海西去一万二千里’，就此定下大乾西边所在。”
  众人有人读过史，知晓这段典故，更多人却是头一次听闻，不由奇道：“瀚海便已是极西，再往西万里是什么地界？莫非便是那西洋人来处？”
  “非也。”郑弘毅摇头，眸光露出深思，“瀚海以西还有些许蕞尔小邦，我大乾每年的丝绸茶叶等都会销往这些异邦换取大量银钱，家父身为淮扬道布政使，在下亦跟随接待过不少西域商旅，却都非是那西洋女子样貌……”
  众人面面相觑，不由再次看向杨天行，希望他能给出答案。
  杨天行其实也不清楚这西洋到底在哪里，不过他心中自有推断。
  “《万国志》还有一则记载，你们或许没读过此书，但应该多少听过些许相关异闻……”
  杨天行看着前方那女子被迎入寺内，随意开了个头。
  众人再次惊奇，都被勾起了兴趣，忙追问：“杨公子，敢问是何传闻？”
  杨天行却是摇摇头，忽而回过眸，看向含笑倾听的苏婉清，邀请道：“不若婉清你来讲与诸位听，如何？”
  众人皆愕然，苏婉清亦不例外，只是愕然的原因各有不同。
  “婉婉，你真的知道？”宋书晴紧张抓住苏婉清的胳膊，有些埋怨杨天行，担心害婉婉出丑。
  苏婉清却是安抚拂开宋书晴抓紧的手，大大方方走到场中，环视一圈后，对杨天行笑道：“既然七郎口乏，那便让婉清替你转述。”
  杨天行眸光微动，他本意是看出苏婉清胸有成竹，便想着让她来讲，一是解其长久禁足的乏闷，二来也好让她胸中所学露于人前。
  可苏婉清那话却回得巧妙，她只道是转述，众人闻言自然以为她所知所学皆由杨天行教导，猜测二人关系之余，更对杨天行见识佩服。
  “七郎，你看可好？”苏婉清再度开口，征询杨天行同意。
  杨天行微笑点头，道：“有劳婉婉了。”
  众人看得二人互动，有眼露欣羡者，亦有目光复杂者，各自不一。
  沈月如隐身人群中，看着杨天行与二女俨然一副琴瑟和鸣的模样，心中不由愈恨，可那丝杀意，却藏得更深。
  “棋仙子，劳烦快些讲讲……”
  “是啊婉清姐姐，妹妹也好奇得紧呢，到底是什么我们都听过的异闻？”
  见众人催促，苏婉清嫣然一笑，徐徐开口：“诸位可曾听闻：东海以东，曾有真龙泣血天坠，落入海中，形成寂静无风的天堑绝地，舟不可渡，人亦难泅，世人遂名其曰‘归墟’，后又称东墟、墟海……”
  “自然听过，可这不是世人皆知的传说故事吗？”有人不以为意。
  郑弘毅却是没有急着下定论，只感慨道：“东墟之遥远更在东海万里之外，与那瀚海界碑相比亦不遑多让，那天堑之说，我等恐怕究其一生也难以知其中有几分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