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一念入魔，诸佛灭却

  叮——叮叮叮当——
  惊变骤起又落，洛霓裳怔怔难言，满头青丝散落，簪钗断成两半飞散，“叮铃当啷”声中，渐作一地玉碎。
  “霓裳！七郎！”
  宋书晴只觉眼前恍惚，杨天行身影便已不见，耳边那句“你敢”未曾消散，前方又传来轰然巨响，伴随叮当匡啷声接连错落，全都挤入一个刹那炸响。
  “咳……”杨天行低头，余光撇向自己袖口，却见金纹绣边已缺了一角，掌中，一枚豆大佛像仿佛夜叉，獠牙尖角刺破掌心，落下血滴三点。
  “老和尚。”他平静回眸，看向那背身刻佛的老僧，淡淡道，“你有些多事了。”
  嘭——
  那夜叉佛像倏然被赤金流火燃尽，带起一声凄厉嘶叫，仿佛罗刹夜啼，令人心寒。
  “七郎，你没事吧？”宋书晴快步上前，牵过杨天行掌心查看，见只有细微血点，不由大大舒气，这才回头去看洛霓裳。
  “霓裳……”她轻声一唤，眸光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复杂。
  洛霓裳不答，仍怔神看着杨天行身下那三滴血痕。
  “也对……”宋书晴心中一叹，暗道，“霓裳本就是这般的性子，这才是她呀……”
  想着，她挪步凑近，替洛霓裳把散乱的青丝理成束，又从腰间香囊上解下红绳系好，俯在她耳边，再唤道：“霓裳？”
  洛霓裳恍然回神，脑中空白渐被记忆填补，倏忽间明悟此时处境，不由心中一慌，竟是把头一偏，迈步便转身奔逃。
  宋书晴一惊，伸手想拉，却根本来之不及，抬步想追，又骤闻身后杨天行话音漠然。
  他说：“让她走。”
  宋书晴愕然回眸，不理解杨天行何以如此，先前洛霓裳那片刻舍身之举便连她同为女子亦为之动容，杨天行怎能如此绝情？
  “你也先走。”
  杨天行没有解释，反而继续开口，说话间挥袖往后一拂，真气被神识包裹，柔弱仿佛清风，却卷动宋书晴身子飘摇，刹那落入大殿之外。
  “咿呀——”
  万佛殿大门缓缓闭合，门轴嘎吱声不断，间或有异响似魔魅凄嚎。
  “这是……”柳剑星手中雕花墨玉剑出鞘一半，可倏忽之间，场中惊变，他一时怔然，不知该作何往。
  杨天行却是剑眉紧蹙，看向那殿前蒲团，老和尚雕佛的动作不停，只是头已垂得甚低，整个身子歪斜，显得怪异非常。
  “你，入魔了。”杨天行开口，负手扫视八方，眸光渐亮起赤金流华。
  “阿弥陀佛……”柳云亟动作一顿，忽而抬起左手，把自己歪斜的身子扶正，顺带捏紧自己下颌，转动脖颈，带起骨鸣铮铮。
  伴随他这动作与佛号，柳剑星骇然看见四面八方万佛眼中血泪汹涌，已淌满大半佛台，可他此前竟未察觉分毫。
  “爷爷？！”他不敢置信，亦完全不能理解这片刻间发生了什么。
  “你也出去罢，”老和尚忽然从蒲团上站起，他回眸，信手往后一挥，“往后，不必再来。”
  袖袍带起烈风，柳剑星只觉面上生疼，身子不由自主往后倒飞，于大门闭合最后一刻，从门缝中飞出，轰然撞入佛塔石墙。
  嗡——咔哒。
  缝隙顷刻合闭，殿中光线一暗，仅余莲炬幽幽，灯影却是由黄转黑，复又似血殷红。
  “老夫三岁习剑，二十岁入翰林，其后多年不得志，一朝出仕又被贬至西蜀剑州……”
  老和尚缓缓踱步，双眸不知何时已睁开，浑浊眼中泛起旧色。
  “好在，天不负我。”
  他平静一笑，颇有几分自得道，“那日我寻访剑阁，本欲是以家传剑法讨教，却不料得其洗剑池内天剑共鸣，自此剑道于我再无阻碍，短短数载，便以剑武通玄，只差一步，便可踏破圣境门槛……”
  “杨家小子。”
  他脚步再落，行至殿堂中央，目光炯炯如电，刺向杨天行，平静问道：“你可知，这一步，困了我多少年？”
  “多少年？”杨天行唇角轻勾，看着眼前老和尚须发由银白转为灰黑，平静道，“你怕是，永远也踏不出这一步了。”
  “嗯？！”老和尚蹙眉，旋即轻笑，“呵呵，说得好。”
  “来罢。”他回眸，目光燃起熊熊火焰，语带激昂道，“让老夫瞧瞧，真正的圣境，究竟是何等伟岸。”
  “小子，当心了。”
  话落同时，他整个人已飞身踏步，仿佛刹那挪移，瞬间出现在杨天行身前三尺，二指如剑刺下，直取杨天行咽喉。
  “求死么？”
  杨天行眸光微沉，能看出这老和尚此刻返老还童，并非真正突破了圣境，而是燃烧一身不知攒了多少年的血戾杀气，强行激发出接近圣境的暴烈剑气。
  “呵呵……”他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身形便似柳絮随风，往后飘去，同时口中冷笑，“那便，成全你。”
  声落剑起，杨天行却是散去了神通赤火，只以武圣真元凝成气剑握入掌中，剑尖轻轻斜点。
  叮——！
  两人手中皆无剑器，却于这刹那轻触间击出星火四溅，更有颤音铮铮，好似古琴弄弦。
  “来得好！”柳云亟指剑一触即溃，连带指节碎裂崩飞，他却是仿佛失去痛觉，只朗声大笑，“再来！”
  话落剑鸣再起，他那节崩碎的指节竟倏然炸裂成齑粉血雾，随他脚步连踩虚空，化作一柄血玉般的无柄短剑随他一齐疾刺而来，仿佛电光。
  “哼……”杨天行蹙眉轻哼，这剑来得太快太疾，更隐有锋锐血蚀之意，他已退之不及。
  “那便试试这招……”
  杨天行心知若被其刺中，便是自己武圣之躯亦难免留下伤痕，当即便弃剑不用，真气汹涌爆散，顷刻覆为一层柔光包裹右掌，旋即七指连弹。
  当当当当——
  一连四击接连截中那血剑锋尖一侧，将其带得偏转，其后三指却是不再点向那血剑，而是直戳柳云亟青筋暴起的腕间。
  “嘿……”柳云亟嘿声一笑，空出一只手凝出血色光华，同样以指剑截击，笑道，“小子，想得倒美！”
  “嘭”声三响，柳云亟左手小指向后弯折，骨碴森森破开皮肉，他却咧嘴大笑：“小子，看好了，此剑名为——诸佛灭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