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人前两面，何以奔走

  “叫我什么事？”
  崔浩一直投不中壶，信口吟了首歪诗，赢得喝彩阵阵，这才心满意足回首问向郑婉儿。
  其他几个公子小姐也各自停下手中动作，好奇向这边望来。
  郑婉儿被唤回神，她左右一顾盼，咬咬牙，也顾不得解释和避嫌，一把扯起崔浩的衣袖便往亭下走去。
  “你先跟我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她嘴里小声说着话，脚下步伐匆匆，直把身后崔浩拉得差点摔倒。
  “喔——”
  “婉儿这是怎么了？莫非……”
  “崔公子有福气，哈哈哈……”
  其他人见状纷纷起哄，说着不着边际的话，眸底却是嫉妒交加，男女皆恨不能以身代之，成为那状似紧密离去的二人中其一。
  崔浩被拉着走，眼底先是一怔，待身后起哄声渐远，这才眸光一亮，有些惊喜道：“婉儿，你这是……？”
  他犹自不敢相信，他心中倾慕郑婉儿许久，却一直没得到什么好脸色。
  郑家虽不称顶流，但能和崔氏结成姻亲，自然也不是什么凡俗小世家。
  只要郑婉儿一日不点头，以他崔浩旁支出身，也无法强硬得起来，更遑论能占到什么便宜。
  郑婉儿自然明白自己此刻举动有些逾矩，她脚下快步，拉着崔浩走到拐角处，确定左右无人后，这才驻足回头。
  “崔浩。”她眸光微凝，很是认真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家玉言公子，是不是也来扬州了？”
  崔浩一怔，他哪知道这些。
  “崔玉言，崔玉言，又是崔玉言，你们眼里就只有崔玉言……”回过神，他心底暗恨，却根本不敢将这些话讲出口来。
  “崔玉言么……”他面上不动声色，故作沉思，片刻后一拍折扇，似恍然，“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了？”
  郑婉儿急忙追问，眼神更加不安。
  她隐约听自家长兄郑弘毅嘴边漏过几点零星消息，知晓崔家那位玉言公子似乎打算在扬州做些什么。
  “此刻杨天行亦在扬州，崔玉言若再来……”
  她心底仿佛已见到这二人见面的场景，想到那位江北第一公子温润外表下的傲气，还有杨天行那动辄杀人的凌厉狠辣，她只觉仿佛天塌。
  “想起什么了？”
  崔浩见自己看中的女人如此在意崔玉言一举一动，心头不快愈甚。
  他强压下心头妒意，嘴里似玩笑般敷衍道：“我想起郑弘毅不是最喜欢跟在崔玉言身旁吗？你怎不去问他，反来问我？”
  “这么在意崔玉言……”见郑婉儿面色从紧张期待到刹那失望，他心底冷笑，“郑婉儿你迟早是我的人，到时，该有你好受！”
  郑婉儿哪知他这片刻想法，只道是他也不知，连忙急声道：“崔浩你听着，你马上去寻玉言公子，告诉他杨天行住在濯园，让他若无必要……若不无必要，还是莫要来扬州了。”
  她咬着牙把话说完，心知自己此话有些僭越，可实在抵不住心头担忧。
  “你说谁？杨天行？！”
  崔浩却是一愣，不敢置信追问道，“你是说，当初那个把卫腾剐成肉泥的杨家七郎？！”
  郑婉儿见他终于省得事情严重，连忙解释道：“今晨你不是也在吗？记得濯园里揽月楼上那一男一女么？那人便是杨天行……”
  “居然是他？！”
  崔浩再度一惊，却是不料自己已和杨天行再度见过面了。
  “不行……不行……”他开始来回走动，折扇一下下拍着手掌，口里喃喃道，“这杨天行不好招惹，崔玉言更是——”
  他本想说“混账”，好歹及时醒悟，止住了口。
  “不对……”
  他心头忽而一动，暗道，“我管他崔玉言作甚？如今崔氏三代全都被他压着，若他真一头扎到杨天行那个莽夫手里，被他一剑杀了……”
  这般想着，崔浩眸光越来越亮，只觉大有可为。
  “那杨天行当初杀那卫腾不过弹指，只要崔玉言一死，老头子再如何动怒，嫡系也终究没了后人……”
  他越想越兴奋，似乎看到自己顶替崔玉言，成了新的江北第一公子。
  郑婉儿哪知他已陷入妄想，只道他有些慌神，眼底不屑之色一闪而逝，口里还是唤道：“别在这里愣着了，你快回去……”
  崔浩倏忽回神，他瞧了郑婉儿紧蹙的秀眉一眼，忽而把折扇“啪”一声打开，摇头笑道：“回去作什么？我在家中说话向来无有什么分量……”
  他话到一半察觉出不对，心道若自己明说不去，郑婉儿这女人肯定会再想办法通风报信。
  他眸光一动，把折扇一收，重重拍打脑门，笑道：“瞧我说的什么混账话！事关玉言安危，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着，他不给郑婉儿再开口的机会，转身带起笑容，一摇一摆负着手离去。
  “呼……”郑婉儿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安稳了些。
  “希望还来得及……”
  她缓缓回转身，远远眺望濯园方向，心底暗叹，“爹爹他们最近也总是神神秘秘的，到底是……”
  她心有千般疑问，可终究受限于女子出身，便是在家中也被诸多隐瞒，此刻只能着急徒劳，无法有更多想法。
  “唉……”
  轻声一叹，郑婉儿再看了濯园一眼，脚步匆匆也离开这莲花桥旁，只留下原地一抹幽香。
  …………
  濯园，揽月阁。
  杨天行重新换回了自己惯常喜穿的月白袍，缓缓往一楼行去。
  刚刚入府他已从福伯口里得知了一些他所打探到的消息，知晓他苏明哲被苏定远训斥，似乎是因为他前些日子似因为什么事情被扣在府衙里，就这两日才刚被放回府中。
  更多细节，福伯却是不知晓了，他不过休息时和苏府中下人仆役随口搭话，能了解到这些已是极限。
  “还是去漱玉轩看看好了……”
  杨天行摇头一笑，想到宋书晴先前惊呼，心知多半又是那萧氏于午时席间刻意给她透露过什么。
  这般想着，他便往翠玉竹林边行去。
  苏婉清禁足一事，终归要想办法解决。杨天行自忖这里面多少有自己的原因在内，眼下为此稍加奔走，也是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