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闲情逗趣，红玉珠花

  叮铃——
  清风吹拂，屋檐四角风铃轻响次第，带起红绳迎风晃荡，颇有些赏心悦目。
  “……”
  杨天行倏然睁眼，眼前万事依旧，方才诸般变化不过瞬息一刹，仿佛幻觉。
  “洛霓裳……”
  他皱眉低念，心中知晓那不是幻觉，最后那披着霓裳的吞天巨兽，实为他对洛霓裳的执念深重之显化。
  “不，不该如此。”
  杨天行闭眸回思，洛霓裳清冷容颜似在眼前不断变化。
  从两小无猜时的青梅竹马，到少年英姿时的蜜意情浓，最后画面却定格杨国公府大厅中。
  “从此刻开始，我洛家和杨家，没有丝毫瓜葛！”
  黑棺前，洛长河的影子扭曲狰狞，他嚣狂肆意，隐带着几分意气风发。
  “天行……对不起！”
  父亲身后，她避开眼眸，只低着头，即使在这记忆画面中，亦不敢同那少年质问的眼神对视。
  “若我当初……”
  杨国公府，小院亭边。
  晨曦映红清冷容颜，她呼吸沉重，背过身，颤着声音，艰难开口：“若我曾经……”
  她终是想放下自己的高傲，就此低头，可另一道平静有些淡漠的声音，却丝毫不容转寰。
  他说：“没有曾经。”
  画面戛然而止，往后次次面面都化成了泡影，杨天行自问，他二人之间，便该当在那次断然截断她低头的话语后，便再无如果。
  “邪魔扰心是因由，可却并非全部……”
  杨天行睁开眼，心中淡淡得出结论，“对她与其说执念，倒不如说是，动了妄念……”
  他念及自己如今不过二十年出头的人生，其中几乎大半都有洛霓裳的影子。
  他虽有心断绝，可心底终究不甘，由成执念转为妄念，于他也未曾察觉的心底黑暗处，不知滋生出多少不该有的念头，就此埋下阴霾。
  “不管如何，我心意不曾改变，以后尽量不再见她便是。”
  理清心头思绪，杨天行作下打算，不欲再与那喜着大红霓裳的女子纠缠。
  “七郎……”
  屋中传来轻唤，杨天行回头，便见宋书晴与绿禾携手而出。
  “收拾好了？”
  他温和一笑，把杂乱念头抛下。
  宋书晴快走几步，凑过来小声道：“我替你给婉婉准备的礼物是一枝红玉珠花……”
  说着，她牵过杨天行的手，将其摊开，把一个巴掌大小锦盒置上，叮嘱道：“等见过苏家伯父，你自己小心些送给她。”
  杨天行接过那锦盒，神识一放即收，已看见其中是一枝红玉做成的步摇，钗首金线坠着红梅三朵，花蕊根根分明，很是莹润晶莹。
  “什么时候准备的？这可不像是随便就能买到的……”
  杨天行淡淡一笑，随口打探问道。
  “这是母亲去岁生辰时送我的礼物，我不太喜欢红梅，便一直放着了。”
  宋书晴见他不用打开锦盒便知是什么模样，也不太过惊奇，相处日久，对他偶尔展露的小小神异她开始习以为常。
  杨天行知道宋书晴喜欢桃花，他也一直觉得桃花梅花都一个样，也无怪她母亲会送错。
  “呵呵……”
  他想到那个曾警告自己要有自知之明的精明女人，想来她也不曾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会被女儿束之高阁吧。
  宋书晴不知他想什么，见他忽然发笑，一时有些误会。
  “七郎你笑什么？”
  她秀眉一竖，叉着腰质问道：“你是不是在想，我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拿给你作礼物送人，肯定是不想婉婉好？！”
  杨天行笑容一敛，正色道：“没有，莫要多想。”
  他刻意如此板正，便是起了逗弄了心思。
  宋书晴果然上当，见他这般故作的严肃认真，一时气极，恨恨道：“杨七郎你不识好心，还给我，你自己准备去吧！”
  说着，她便伸手去夺那锦盒，不打算再把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给杨天行了，免得受这般委屈。
  “不给，你那般想，我便依你的去送便是。”
  杨天行却是摇摇头，手中只随意左右上下摇晃，分明动作极慢，却每每躲过宋书晴的争抢。
  见宋书晴踮脚挥臂，却就是够之不着，很是娇憨可爱，他先前那点被洛霓裳搅乱的心绪顷刻沉入心底。
  “杨七郎你——”
  宋书晴气极，耳中听到身后绿禾和几名侍女亦低声偷笑，不由更加心闷，只闭口继续去抓，眼中却渐泛起水意。
  杨天行见势不妙，哪敢再多招惹，他故意手中晃动一个迟缓，同时口中“啊哟”一声，那锦盒便被宋书晴夺了过去。
  “哼！”宋书晴隐隐泛红的眸光一喜，面色瞬间明朗。
  她恨恨瞪了杨天行一眼，却是再也不肯理他，只对偷笑的几名侍女道：“绿禾，我们走！”
  “是，小姐。”绿禾等人先前便藏起笑来，这时乖乖应声，跟着已下了石阶的宋书晴身后往翠玉竹林畔去了。
  杨天行也不着急，负手跟在最后，远远听着前方女子谈笑，心中一片平静。
  就这般出了漱玉轩，竹林中吹来湖风，湿气并不重，清清冷冷，正好压下些许暑气，很是宜人。
  “哼，这个杨七郎，不识好人心，活该你没有礼物送……”
  她脚步重重踩过竹叶，似在踏杨天行的脸，可走着走着，步伐却逐渐放缓。
  “不行……”
  宋书晴心头纠结，口中小声呢喃，“要是他真空手去了，到时候婉婉肯定不喜欢他……”
  绿禾抱着几个束带礼盒走在宋书晴身侧，听见她纠结低语，不由轻笑盈盈道：“书晴小姐，少爷才不会真的那般想你呢，他刚刚分明是在逗你。”
  “逗我？”宋书晴秀眉一蹙，旋即懊恼咬牙，“他还不如真那般想我呢！哼！”
  她本是心思灵慧的女子，一经提醒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是关心则乱，太过在意杨天行心中看法，急切之下，才又被他捉弄。
  绿禾见她已被点明悟，便是笑着放缓脚步，嘴上再不接口。
  宋书晴见她走慢，下意识也跟着放缓步伐。
  “既然他不是真的那般想我……”
  想到先前担忧，她给自己找到个借口。
  她终归恨恨伸手，从绿禾手中的礼盒上取回那个装有红玉梅花钗的小锦盒，满眼委屈回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