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野草埋骨，活人死人？

  月落星沉，旭日东升，转眼一夜过去。
  日头复又爬至中天，天气比昨日愈发炎热。
  金陵东南的官道上，车辚辚，马萧萧，杨国公府和李家车队前后相接，几乎合拢，一路行程倒也不会显得寂寥。
  今早刚从栖霞山北麓启程，眼下午时，正行至一片丘陵地带，官道宽广却又蜿蜒，烈烈阳光晃眼，不少人都已没了精神。
  宋书晴掀开车帘，随意打量着沿途风光，眉眼却没了多少兴奋。
  时值三月，江南草长莺飞。官道两旁，田野阡陌纵横，绿油油的麦苗在微风吹拂下轻轻摇曳，远处，几户农家炊烟袅袅，很是恬静怡然。
  “踏踏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杨天行骑在乌骓马上，缓缓行了过来。
  宋书晴知晓是谁，却已经没有力气回头。
  “七郎……”她蹙着眉趴在车窗檐上，话音有些蔫气，“到底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婉婉家……”
  她话音还未落尽，忽而眼皮打颤，只感觉睡意上头，剩下的埋怨也说不下去了。
  “啊……不行了，好困，好想睡觉……”
  宋书晴下意识抬手捂嘴，浅浅打了一个哈欠，口中嘀咕着昏昏欲睡。
  杨天行刚刚靠拢过来，见状不由调侃道：“是谁昨天缠着我说还想去看芦花？就怕有人一觉过去，车队就到了扬州府……”
  宋书晴往日里被这么调侃多少要回瞪一眼，此刻似真是困得不行，只有些恍惚地憨憨一笑，小声道：“哪有，又没有真的睡过去……”
  她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些，仿佛这才反应过来杨天行刚才是在调侃，颇有些不甘心反驳：“不是你说时节不到嘛？现在哪有芦花看。”
  “七郎你想啊，”她转过身探出半张脸，看着杨天行据理力争，“等芦花开的时候，天气也不会这么闷热，那样我才不会睡过去呢。”
  杨天行见她似乎有了些精神，心情也跟着好了些，口里有一句没一句随口附和，不多时，就把宋书晴逗得“咯咯”直笑，再也没了困意。
  稍后些不远处，杨平瀚骑马和福伯行走一起，看着前方谈笑的二人，忽而挠挠头问道：“老头子，宋小姐她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咱们停停？”
  福伯淡淡瞥了这一脸憨相的小子一眼，没有依他的提议上前请示，反而沉声道：“少看多想，做好安排给你的事。”
  杨平瀚有些不太明白，心里直犯嘀咕——
  连他都看出来宋大小姐状态不对劲，怎么七哥杨天行和他家老头子，却都跟没发现一样？
  杨天行离得远，奈何五感非同凡俗，把这爷孙二人对话听个清清楚楚。
  他面色不变，和宋书晴言笑晏晏，心底却闪过一丝暗沉。
  他如何看不出宋书晴状态有些小问题，可那并非停下歇息能解决的。
  说到底宋书晴那“先天灵体”带来的隐患一日不除，她的身子骨便每日都受着一副远超她所能承负的重担。
  若非杨天行时常替她温养，她去岁“重病”那一场，便该一睡不醒了，哪还能有如今鲜活的容颜。
  “命令传下江南已近半月，还是没有千年妖丹线索……”
  他口里回着话，心神却渐渐飘远，开始思考新的可能方向。
  宋书晴身体一日不彻底好转，他便一日难以安心远行。
  “呀，七郎，你快看那里……”
  忽而，宋书晴有些惊讶的声音响起。
  “在那，七郎你看……”她手指前伸，指向道旁远方，“那，那是不是，有个人……？”
  她话到最后，却颤抖着停下，再也说不出口心中猜测。
  杨天行放下纷扰思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中也闪过几抹讶色。
  入眼官道宽敞，能容十余马并行，他们走在官道中央，宋书晴指着的地方却是官道之外一处明显被人踩踏荒草形成的小空地。
  或许是距离加上车马摇晃，宋书晴没看太清楚，只隐约感觉那成堆野草掩映间似乎有几个人影倒下，她虽心善，却也明白如此景象，不太可能还有命长。
  杨天行目力何其惊人，只一打眼便瞧得清楚，其中，赫然是数具死人尸骨，大多衣不蔽体，肢体残缺，场面可谓触目惊心。
  “可能是遭了什么流寇吧，”杨天行淡淡开口，没说细节，却也不作掩藏，“早都死了，别看，也不用去管。”
  他说话间轻提缰绳，身下乌骓马很通灵性，载着他更靠近马车数步往前，正好挡住宋书晴的视线。
  视野被杨天行背影填满，宋书晴心知杨天行用意，心中却还是泛起几抹愁绪，更有不解。
  “七郎，之前城南的流民是哪里来的你知道吗？”
  她忽而开口，情绪有些低落。
  杨天行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谈，他想了想，强硬转了个话题，开口道：“今天辰时离的栖霞山灵溪村，后面路上若无什么差错，再有半日，便可至句曲山了……”
  车马已行过那路段，乌骓马载着杨天行又落后与马车并行，他看着宋书晴明显有些埋怨的眼神，忽而伸手覆上她的额头。
  “有些烫……”他淡淡一笑，俯身凑近了些，带着几分吩咐语气开口命令道，“听话，安心歇一会儿，后面半日还有得你颠簸呢。”
  呼吸间鼻息可闻，宋书晴被他凑这么近，一时红了脸。
  她再也没心思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很是乖巧地“嗯”了一声，就把车帘放下，安心小憩去了。
  佳人容颜不见，杨天行垂下眸，面色沉静，脑中想及刚才所见一幕，总感觉有哪里疏漏，一时又不大能想清楚到底是什么。
  他干脆勒紧了些手中缰绳，让乌骓马减速慢行，很快落到队伍后方，和福伯杨平瀚碰到一起。
  “少爷，您这……？”福伯主动开口，有些不确定建议道，“可是要上车歇歇？”
  杨天行摇摇头，他一路几乎没上过车，当下只淡淡道：“不必。”
  他转头，看向杨平瀚，略微沉吟，开口轻唤：“平瀚，你过来。”
  “嘿嘿，七哥，什么事您说。”杨平瀚一脸憨笑凑上前，正觉闲得无聊。
  杨天行也不跟他客气，快速吩咐道：“你停一停，后面官道旁草地里面有几个死人，你去看看，回来告诉我都是些什么来路。”
  他顿了顿，忽而灵光一闪，补充道：“不对，你仔细看看，那里面说不定有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