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美人幽姬，群芳共赏

  行在画舫游廊中，谢东山一路上啧啧称奇——
  他可是知道那位红姨的厉害，仗着红楼身后几位连他也不敢招惹的大人物撑腰，平日里眼高于顶，等闲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却没想到，她竟是能一眼认出杨天行，而且还那般姿态……
  要知道，红姨虽年过三十，却也是几度夺过花魁的角色，年轻时乃是整个江南都极为有名的美人，当时人称“胭脂榜下第一人”，足可见其声名。
  他谢东山便一直暗暗眼馋，却始终无缘亲近，每每当面，都很是心痒。
  想到这，他又看了眼身旁一脸淡然的杨天行，心中暗暗摇头，感叹年轻人不解风情。
  行进间，几人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间比先前大厅更加宽敞奢华的所在，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大厅中央用汉白玉砌成一个圆形高台，四周摆满了桌椅，此刻已是座无虚席。
  台上，一位身着华服，手持金册的司仪，正用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说着：
  “……稍后独占花魁者，今夜便可与‘幽姬’姑娘共赏风月，现在，有请‘幽姬’姑娘……登台！”
  随着他刻意拉长的高声话音落下，四周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叫好声和欢呼声，将现场的气氛推向高潮。
  就在这时，原本明亮的大厅骤然一暗，只有一束柔和的月白色光芒从屋顶投射下来，洒在圆形高台之上。
  场间众人欢呼声瞬止，尽皆屏住呼吸，翘首以待。
  “公子，请这边上楼，王福已给二位安排好了雅间。”
  福管事一脸谄媚笑容，很是热情小声招呼，欲引着杨天行上楼而去。
  杨天行瞥了一眼楼道，并未前往，无声拒绝了王福安排的雅间，自顾往前排行去。
  谢东山见此，有些哑然，今夜这一趟来得忽然，他至此也有些云里雾里，搞不懂杨天行真正目的和想法。
  不过随着杨天行几步落座于靠前舞台的一个空位，他忽而明悟——好家伙，靠这么近，就这还敢说不是冲着南洋美姬来的？！
  暗中腹诽不提，他挥手把尴尬在一旁的福管事打发走，自己也紧跟着靠到杨天行身侧坐下，凝目望向台中。
  时间正好，前方，一道曼妙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高台中央。
  月白光芒中，她仿佛披上了一层轻纱，看不清面庞，只能见其一头墨色长发如瀑，发梢微微卷曲，泛起浅浅紫色，朦胧而神秘。
  女子穿着一袭暗紫纱裙，腰线浅露，肤色似有些蜜色，小腹线条隐约可见，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在光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魅惑。
  只不过片刻打量，大约看出个轮廓，谢东山就把眼睛都看直了，心中直直高呼：上当了，老谢我上大当了！
  他早知晓红楼中有南洋美姬的传闻，但因为数量极少，而且并非常驻，他一次也没见过。
  他那些狐朋狗友曾贬低其称“南夷蛮女、茹毛饮血的野人”之言，谢东山便只当是些猎奇意味的二等“美姬”，是以虽屡次错过，也未觉得遗憾。
  可眼下亲见，只朦胧一面，便差点勾了他的魂去，直让他大呼上当，心中却把他此前暗笑杨天行“好南洋美姬”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随着一阵空灵的乐声响起，台上女子腰肢扭转，脚尖莲步轻点，倏忽间，翩然舞动。
  她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舞姿轻盈灵动，身影挪转间，谢东山勉强对上她的眼——
  那杏眸狭长弯弯，盈着水色，明明只是一掠而过，可谢东山却总觉得她在看自己，眼神勾魂夺魄，带起万语千言，令他一颗心有如猫抓，难捱不已。
  台下众人多如谢东山一般，全看得如痴如醉，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抹倩影，仿佛魂魄都被她吸了去。
  杨天行静静地看着，眼中波澜不惊。
  随着乐声渐歇，舞蹈也接近尾声。那女子缓缓停下舞步，面向众人，微微欠身。
  杨天行眼睛微眯，看着她这番动作，嘴角无声勾起笑意——神识已透过面纱，将这与他第二次碰面的女子面容，一览无余。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光骤然一暗，厅内瞬间陷入黑暗。
  那女子身影趁此间隙，悄然退至台下，转眼隐入幕帘后台，消失不见，根本没留给众人欣赏她面纱下绝美容颜的机会。
  沉默只有一刹，美人不见，台下观众立刻回神，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声，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幽姬”之声不绝于耳。
  杨天行依旧平静如初，他便似一个耐心垂钓者，静静等着鱼儿咬钩。
  耳畔如雷呼声把谢东山震醒，他惊觉自己竟真的流出口水，险些滴落胸口，当即老脸一红。
  “咳咳——”装模作样咳嗽一声，见杨天行似乎也如他一般呆愣愣看着台上，谢东山才心中一松，低笑道：“嘿嘿，杨天师……不得不说，还是您有眼光！”
  “老谢我服了，这南洋来的美人……”他眼露钦佩，举起大拇指，重重一叹，“美，确实是美！”
  “那般家伙敢如此诳我，回去定要好好找他们算账……”说到后面，他已是咬牙切齿。
  “行了，急什么，”杨天行懒得再听他念叨，忽而打断道，“待会你大胆竞价，把她拿下便是。”
  谢东山一怔，他早先虽是真心惊艳出神，但后面在杨天行面前那番话，却多少也有几分夸张作戏成分——
  他心知，杨天行特意来此，这美姬再美，今晚也没有他的分。适当夸口称赞，却又不争不抢，这等人情世故的手段，他信手拈来。
  可眼下，杨天行这话出口，谢东山略略一品，总觉得不对劲，良久才隐约回过味来。
  “等等，”他靠近了些，只感觉牙有些酸，满是不愿相信地问道，“杨天师您是说，这美人儿她，她、她有问题？！”
  “不应该啊，不该如此……”他连连摇头，语气间，尽是惋惜。
  正当此时，灯光倏然亮起，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司仪再度登台，眉目含笑，举手轻击台上鎏金小锤，清脆一响，将全场的目光尽数吸引。
  “月夕花朝，群芳共赏！”
  他语声铿锵，拂袖一挥，台下早已备好的香案上，烟火袅袅升腾，映衬着一幅花团锦簇的景象。
  “诸位，今晚花魁之争，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