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北地天寒，深宫拜谒

  “行了，无需多言，即刻动身办事。”
  杨天行懒得接话，直接挥手止住谢东山啰嗦，言语间透出不容置疑。
  谢东山其实不过是想听杨天行更多打算，以安自己之心，可见杨天行不肯开口，他也再无办法。
  他深知此事宜早不宜迟，刻不容缓，当即也不再多留，沉默着躬身领命，带上地狼祁山一起，快步转身离去。
  长风吹过空荡的楼阁，春意正浓，风中犹带着几分沁凉，吹拂在身上，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杨天行缓步走到露台栏杆旁，负手而立，极目远眺，视线似乎穿透了层层云霭，直达遥远的北方天际。
  “玄衣卫，陆青锋……”
  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忽而，一声悠长的龙吟响彻云霄，白蛟自云海中探出，巨大的身躯搅动气流，卷起几片薄云，将露台笼罩其中，若隐若现。
  山风骤起，云雾翻涌，不过片刻，便又消散无踪。
  再看露台之上，已空无一人，唯有栏杆静静伫立，杨天行却是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
  大乾北境，京兆府。
  时值三月尾，正是春末夏初，寒暑交替之际，可这北境京畿之地，却依旧春寒料峭。
  燕京城中，银妆轻点，又一场春雪方霁。
  消融的雪水将青石板路浸得湿漉漉的，低洼处汇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倒映出灰蒙蒙的天空。
  街道两旁的树木，方才冒了新芽，嫩绿叶片上还沾着晶莹水珠，在微冷春风中轻轻颤动。
  这座天下第一雄城，在春雪的洗礼下，多了几分清冷，竟有刹那萧条之感。
  好在，城内主干道南明大街上，车辚辚，马萧萧，行人比肩继踵，摩肩擦掌，各色人等掺杂其间，繁华之态尽显。
  间或有身着飞鱼服的玄衣缇骑纵马疾驰而过，个个神色冷酷，腰挎黑刀。
  他们或出城而去，或直奔中枢，沉默无声间，带起阵阵肃杀，只是寻常路过，便令道旁稍近者尽皆止步，无不胆寒。
  长街尽头城墙高耸，朱门斗拱衬着琉璃金瓦，庄严肃穆尽显，却正是，皇城所在。
  这里是大乾王朝的权力中枢，也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高之地。
  “吁——”
  一声低沉的呼喝，打破了长街的喧嚣，一匹神骏的黑马缓缓停在了皇城根下。
  马上男子身形挺拔，气度威严。他一袭玄衣，约三四十模样，面上颇显风霜，棱角略显得锋锐，第一眼，便令人难生几分亲近。
  “陆大人！”皇城门前守卫的禁军军官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神态恭敬中带着一丝畏惧。
  来人正是玄衣卫北镇抚使——陆青锋。
  朝守卫略微颔首，陆青锋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
  他今日一早，便独自骑马来到宫门外，既不为处理公务，也非奉旨觐见。
  只是心中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让他感到莫名的焦躁和不安。
  北镇抚司衙门与皇城仅一街之隔，他本是随意而行，却下意识便来到此处。
  “正好北海又有消息传来，今日提前拜见陛下，倒也不会……显得唐突。”
  并未有片刻驻足，陆青锋前脚下马，抬手便将缰绳丢给一旁的卫兵，举步径直朝皇城内走去。
  守门的禁军早已习惯了这位权势滔天的镇抚使大人进出皇城，并不阻拦。
  只有那年轻的禁军军官，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和艳羡。
  陆青锋穿过层层宫门，轻车熟路地来到皇帝平日起居的乾宁宫外。
  等候通报的片刻，陆青锋眸光微沉，只觉心跳快了三分。
  “陛下……”
  脑中闪过那道略显瘦削的身影，纵始相伴十载，陆青锋还是感觉自己丝毫看不透这位陛下，每每当面，总觉恐怖莫名。
  “陆镇抚使？陛下召您进殿。”
  耳畔传来内侍呼唤，陆青锋才惊觉，自己竟又在这乾宁宫外恍了神。
  “多谢。”暗暗摇头，陆青锋心中自嘲，口中却是道了声谢，而后才抬脚迈步，入了宫门。
  踏踏踏……
  行进间，陆青锋已恢复镇定，终归是在北镇抚司坐了二十年，心性已非寻常。
  穿过最后一道殿门，眼前忽而一变，厚厚的珠帘低垂，将乾宁宫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大殿内温暖如春，淡淡的药香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中。
  陆青锋在珠帘外站定，躬身开口，面色肃然：“臣陆青锋，求见陛下。”
  他语气有些刻板，仿佛刀劈斧凿，又似每一个字都说了千万遍，话音出口良久，人却始终未曾起腰。
  珠帘后，细微的动静响起，足等了好片刻，才有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进。”
  陆青锋深吸一口气，撩开珠帘一角，迈步走入。
  珠帘内，光线昏暗。当今圣上正斜倚在软榻之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隐约可见他清减的身形。
  “朕今日，未曾传召罢？”有些轻的声音响起，天子话语淡淡，“陆卿，何事来此？”
  天子的声音听起来显得细弱，却带有一股淡淡威严，他手中翻着一卷书册，并未抬头，口中话语似在责怪。
  可惜他此刻开口淡然，听不出几分凌厉，再配上那副明显的少年嗓音，让这话语丝毫不显得摄人。
  “陛下，”陆青锋头垂得更低，口称陛下，沉声道出由来，“恕臣斗胆，今日，实有要事回禀。”
  天子话语虽轻，外人来听来毫不摄人，可陆青锋却仿如大山压顶，差点溢出冷汗。
  “哦——要事？”
  沉默片刻，软榻上，天子翻书的手忽而一顿，口中话语拉长，缓缓轻咦出声。
  “呵呵，陆卿且先起身罢……”
  天子抬起目光，今日头一次直视陆青锋，口中，温声轻笑。
  直到此刻，陆青锋才感觉身上压力骤减，额角，却已悄然挂上一滴汗珠。
  他依命直起腰身，小心翼翼抬眼，正好看到陛下略显惨白的清秀面庞，冲着他微笑颔首。
  正当时，宫女无声上前，呈上一碗滚热汤药。
  “说说吧，”天子接过药碗，轻轻吹气，同时对陆青锋开口，语气颇显得亲近自然，“能被陆卿你称为要事，那自然值得朕，当面亲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