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故人相邀，倚湖听风

  日升月落，转眼又过一日。
  昨天杨天行回金陵城中时，正是午后。
  等消息转了几道手，递到宣武卫中时，都已入了夜里。
  霍青龙本打算星夜而来，最终却是被谢东川拦了下来，没敢如此唐突。
  毕竟谢家可是一直关注着杨天行的一举一动，他此前数日下建康的所做所为，尽皆被谢老侯爷看在眼中。
  谢东川自然也得到消息，对这位杨天师更添了几分敬畏，哪敢放霍青龙胡来。
  “谢统领，我就说应该直接坐雪龙鹰过来，你却非要骑马，看看，这都快晌午了。”
  金陵城外，谢东川带着一小队宣武卫精锐纵马而行，霍青龙骑着一匹枣色大马跟在他身侧，嘴里大声埋怨连连。
  不怪他如此焦急，按察使司衙门已经传出风声，若是再无法解决城中失踪事件并寻回雪龙鹰，便要参奏诸位统领。
  谢东川自然有他的考量。
  在他看来，如果此前消息中传来的消息能有九成属实，那以杨天师的手段恐怕解决城中之事就是信手拈来。
  如此自然也就没必要急赶着，在对方刚回家中的时候，上门打扰。
  “就怕那雪龙鹰，已是凶多吉少啊……”
  没去理霍青龙的抱怨，谢东川在心中暗叹，已是带着人马进了城门楼下。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杨国公府外。
  霍青龙当即上前报上姓名来历，结果却等来一个让他大失所望的消息：杨天行，一大早就出了门去，归期未知。
  同一时间，心形湖畔，听风楼。
  此处并非如金陵大酒楼那般的奢华场所，只是位置靠近湖畔的一间寻常酒楼。
  不过这听风楼，倒也有其雅致之处。
  正如其名字所言，于此高楼中，可倚湖听风。
  是以，这里倒成了一些世家公子、文人墨客常来聚会之所。
  楼中三层，有一雅阁名“云水间”。
  此刻，这雅阁中正有一男一女二人。
  “你今日邀我来此，就是单纯为了品酒听风？”
  杨天行嘴角带笑，淡淡发问。
  话罢，他把杯中一口醇酒泯尽，只感入口颇甜，居然还带着股淡淡的灵气。
  “这酒中，是掺了‘紫金云露’吧？”
  “味道倒也不错，寻常人多饮一些也能有些驱病健体的神效，价格恐怕也是不低。”
  杨天行望着眼前依旧明艳妩媚的女子，语调颇为玩味，只是眼神却有着几分复杂。
  所谓“紫金云露”，却是他放的那些“圣水”，被某些人又包装了一层，反流回了金陵城中。
  如今，已是金陵上流人物们口口相传的“灵泉”，说法五花八门，但因其效用的确神异，可谓一滴难求。
  其中，只有少数几家或消息灵通，或权势显赫，又或有特殊关系在的家族，才真个清楚这所谓“灵泉”，便是紫金山中产出。
  而洛家，或者说洛长河其人，便属这第三类。
  杨天行的身份如今在金陵三代圈子中几乎已完全公开。
  上层最顶流的那小撮人，也早就知晓他杨天行就是名震江南的杨天师。
  也就是洛长河这般不上不下的，才后知后觉，直到最近才知晓了杨天行如今是何等样的人物。
  正是由此，才促成了洛霓裳的今日倚湖听风之邀。
  洛霓裳一直静静听着，没有说话，此刻见杨天行杯中酒水饮尽，他默默为杨天行又添上了一杯。
  杨天行却已没了多少兴趣，只看着她，似乎她再不说话，便要起身离去一般。
  洛霓裳看着眼前半月未见的面孔，心中复杂比杨天行更甚百倍，只是却有口难言。
  想了想，她还是将所有想法都深埋心底，口中只淡淡：“这‘仙云露’是我爹弄出的东西，近来帮他赚了不少财货。”
  顿了顿，她见杨天行依旧不肯饮酒，便干脆给自己又满上了一杯，而后将那酒盏端起，望向杨天行。
  不知是否无心，那酒水斟得很满，几乎快要溢出。
  她冲杨天行明媚一笑，语带笑意道：“这一杯敬江南‘杨天师’，小女子先干为敬。”
  话音落下，她居然也学着杨天行先前那般，将这满满一杯酒水一饮而尽。
  杨天行眉头微皱，感觉这女人每次再见，都会有些改变，眼下甚至让他都有些捉摸不透其想法。
  方才那杯斟满的酒，已是洛霓裳今日饮下的第四杯。
  她此刻面颊泛红，眼神有些迷离，神色也完全放松下来，少了许多清冷，反倒有些像二人幼年相处时那般自然轻松。
  杨天行将视线投向楼阁之外，远眺心形湖上氤氲蒸腾的云汽，手中却是不由端起那杯新满的“仙云露”来。
  他先将“仙云露”饮下，而后才淡淡开口，目光却没有转阁中：“这是最后一杯了，你若还有话，就一次说完罢。”
  等了片刻，却没听到他预想中的话语，杨天行心下微讶，不由转头。
  入眼，却见洛霓裳居然无声间趴在桌檐，已是半闭着眼，昏昏欲睡起来，嘴角还带着笑意，显然很是安心。
  杨天行哑然失笑，他还道只半月不见，这女人酒量怎地忽然变这么好，原来不过是在强撑。
  看着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清冷明媚容颜，杨天行最终还是摇摇头，淡淡起身，朝着雅阁外行去。
  “翠竹，记得遣人去洛府，让他们派出车马护卫过来，再送你家小姐回去。”
  出门之际，杨天行对着一直侍立在门外的侍女吩咐道。
  翠竹跟了洛霓裳许多年，自然知道杨天行是谁，当下躬身应是，目送杨天行独自下了听风楼。
  她转头，看向自家小姐，正叹息一声，就打算按杨天行吩咐去安排车马。
  可忽然间，翠竹却惊讶发现自家小姐从桌上缓缓直起身来，她一时瞠目结舌，不知是不是该马上转身装作没看见。
  洛霓裳却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小丫头的纠结，而是有些怔神地望着杨天行消失在转角的背影。
  片刻后，她又转头默默给自己斟上一杯“仙云露”，端在手中，一口一口泯着，入喉是温凉甘美的佳酿，心中却是苦涩难言。
  她先前话未说竟，似在暗示是受父亲所托，为家中生意，前来“交好”于他杨天师。
  可洛家又岂会真缺这三两银钱？
  洛长河让她过来的用意，不言自明，就是想让她和杨天行重归于好。
  可凭她洛霓裳的性子，又怎能开口？
  而杨天行，又岂会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