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清明寒食，烟雨枫桥

  建康府地界，枫桥驿北。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然而，对于江南的江湖人士而言，今日的清明却少了些许哀愁，多了几分躁动。
  因为，今日正是江州卫家举办“英雄大会”的日子，整个江南武林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雄踞江东多年的武道世家身上。
  秦淮河上，一艘装饰精致的小舟，正沿着蜿蜒的水道，缓缓驶向建康府城。
  杨天行一身青衫，负手立在小舟之上，眺望着远方烟波浩渺的江面，任由微凉的江风拂过脸庞，整个人气质又与往日不同，竟就似一游学归来的翩翩公子，看不出丝毫的江湖气。
  今日三月初八，正是清明时节。
  谢东山，韩擒虎二人，已提前带上符将红甲，携他名下江南武盟的诸多势力，于数日前便到了建康府中，静待那“英雄大会”的开始。
  杨天行则是于两日前，只身出金陵，随意寻了一船夫，泛舟东下，到今日才算是真正入了建康府地界。
  “呵呵，江北吴九鼎，还真是，名不虚传。”
  看着眼前又一艘高挂“吴”字旗号的商船，在几艘小型快船的护卫下，缓缓驶过，杨天行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这一路行来，他已见过不下百艘打着“吴”字旗号的船只，或是商船，或是货船，甚至还有不作多少掩饰的战船。
  可以说，他江北吴九鼎，几乎已将整条秦淮河都变成了他吴家的“内河”。
  更重要的是，这些船只上的“吴”字旗号，并非只是打着其旗号，借其名声方便行事，而是货真价实的归属于吴家的下属势力。
  江北吴九鼎，一声号令，两淮水道之上，谁人敢不听命？！
  论其威势，确实远不是他杨天师如今手中那尚未彻底成型的“江南武盟”可比。
  “公子，前面就要到枫桥驿了，您看要不要靠岸歇歇脚，喝口热茶？”
  船夫的声音打断了杨天行的思绪。
  “枫桥驿？”
  杨天行微微颔首：“也好，那就靠岸休息片刻。”
  他此番只身下建康，除了要彻底解决江州卫家这个麻烦外，便是想亲眼看看这江南江北的水道上，那人人惧怕的吴九鼎，到底有着怎样的掌控力。
  如今泛舟而下两日有余，所见也的确让他对吴九鼎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吴家，说是雄踞江北，可实际上早已将触手伸到了江南腹地！
  若是放任其继续发展下去，恐怕不出几年，整个江南武林都要落入吴家之手！
  想到这里，杨天行眼中闪过一丝冷然，看来谢东山日前在紫金宫中那番鼓动之言，也并非是全然胡扯——
  卫家此番行事，多半还真是吴九鼎在背后授意。
  其目的，自然是不想看着江南这块他吴九鼎碗里的肥肉，被杨天行这位突然冒出的所谓“天师”给一口吞下。
  “公子，枫桥驿到了，船靠岸咯，您慢点儿下，当心脚下滑。”
  船夫撑船靠岸，将一块踏板搭在岸边，又从船舱里取出一把油纸伞撑开，递给杨天行。
  “这江南的春雨，淅淅沥沥的，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您拿着伞吧，可别淋着了，仔细着凉。”
  杨天行接过伞，道了声谢，这才走下小舟，信步来到岸边的一处茶棚坐下。
  茶棚不大，此刻棚下已是挤满了人。
  大多都是身着劲装的江湖人士，一个个神色激动，一边喝着热茶，一边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这次英雄大会，卫家可是下了血本，听说整个江南二流以上势力都收到了英雄帖！”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卫家这次请来了不少高手，就连江北吴九鼎，都派人来了！”
  “吴九鼎？那可是数十年前就闯出名头的武道半圣啊！看来这次英雄大会，真是热闹了！”
  “也不知道江南杨天师会不会来……”
  “嘘！小声点，到了建康地界你还敢提杨天师？要是被卫家的人听到，当心小命不保！”
  杨天行坐在角落里，一边品着清茶，一边听着茶棚里众人的议论，神色平静，心中毫无波澜。
  这些江湖人士口中信息，他这几日多半已在谢东山那边传来的书信中知晓，此时只是随意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这位公子，您也是去参加英雄大会的吗？”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鹅黄色劲装的少女，走到杨天行面前，好奇地问道。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容貌清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杨天行那与一众江湖人士格格不入的俊秀书生外貌，满眼好奇。
  “正是。”
  杨天行淡淡地点了点头。
  “您是金陵出来的读书人？那您知道那边出了个杨天师吗？”
  少女继续问道。
  “略知一二。”
  “那您觉得，杨天师他到底会不会来参加这英雄大会？”
  杨天行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少女见他不说话，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道：“我爹爹说，杨天师虽然是江南武林的第一人，可这卫家也不是好惹的，背后更有江北吴九鼎支持，恐怕杨天师今次不敢过来……”
  “哦？是吗？”
  杨天行放下茶杯，饶有兴趣地问道：“那这位姑娘，你对杨天师，又怎么看呢？”
  “我？我肯定是不信爹爹才来问你啊，我早就听说杨天师年纪轻轻就成了道门天师，整合江南武林莫敢不从，他根本就不会放任这江州卫家如此挑衅，肯定会……”
  少女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了她所知道的关于杨天师的一切。
  杨天行静静地听着，偶尔会插上一两句，询问一些细节，表现出一副对杨天师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少女见他如此感兴趣，更是说得起劲，恨不得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雨渐渐停了，太阳从云层中探出头来，驱散了清晨的薄雾，也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青青，别说了，咱们也该出发了。”
  一位中年男子走到杨天行面前，先对着少女喊了一声，而后才朝他拱了拱手道：“在下铁剑门岳震涛，小女青青叨扰公子了。”
  杨天行抿了口茶水，淡淡摆手，道：“无妨，挺有趣的小姑娘。”
  “哦……好吧。”
  少女有些可惜的点点头，不过随即又眼睛一转，回头问道：“这位公子可要一起同行？我路上，继续跟你讲杨天师的故事……”
  杨天行闻言，莞尔失笑。
  他略一沉吟便干脆起身，对着那少女点了点头，笑道：“也好，那便与姑娘同行一程，再好好听你讲讲这位杨天师的江湖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