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结束

  星野源的这声轻嗤如同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莱克里多脸上，也抽在周围所有竖起耳朵聆听的莫里斯家族成员心上。
  空气有些凝固。
  莱克里多僵在原地，后面的话语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脸色涨得发紫，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艾莎贝拉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生怕这位煞神一个不悦，将刚才那毁灭性的雷霆随手丢到这里。
  星野源没有再理会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主宅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
  玉藻前则完全没在意这边的暗流涌动，她正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鸢尾花的花瓣，然后惊奇地发现指尖沾上了一点紫色的花粉。
  “阿源！你看！是紫色的！”她献宝似的举起小手指。
  星野源垂眸瞥了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卡洛儿走了出来。
  她身上没有多出任何东西，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把自己想要带走的东西全部拿上了。
  她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在经过星野源身边时，脚步也未停，只低声道声：“走了。”
  星野源直起身，玉藻前也拍拍小手站起来，跟了上去。
  三人一前一后，在莫里斯家族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那扇敞开的雕花铁门。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卡洛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沐浴在阳光下的、古老而华丽的庄园，眼神里最后一丝波动也彻底沉寂下去，化为一片死寂的荒漠。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跟上星野源的脚步，消失在了林荫道的尽头。
  正如她所言，属于她和母亲的一切，她都带走了。
  一点灰，都没有留下。
  “要跟我一起去威尼斯吗？凛和彩羽都在那。”
  星野源突然朝卡洛儿问道。
  卡洛儿一愣，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离开东京回意大利之后，彩羽就很担心你，所以才邀请凛和我来这边旅行。”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卡洛儿沉默无言。
  ......
  抵达威尼斯时，夜色已如浓稠的墨汁般彻底浸透了这座水城。
  运河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拉长、扭曲，如同流动的金色丝带。
  晚风带着海水的咸涩和白天残留的暑气。
  三人穿过寂静的巷弄，脚步落在光滑的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推开那栋临河巴洛克宅邸厚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爆米花黄油香气的暖意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夜风的微凉。
  与门外的沉寂截然不同，宽敞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映照着墙壁上那些褪色却依旧绚烂的宗教壁画。
  正对着门厅的巨大投影幕布上，正上演着一幕惊悚的画面——一个扭曲变形、淌着粘液的可怖鬼影正从电视机屏幕里缓缓爬出，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阴森的背景音乐。
  宽大的丝绒沙发上，星野凛和白柳彩羽正紧紧挨在一起。
  星野凛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毛绒泰迪熊玩偶，漂亮的异色眼眸微微睁大，虽然努力维持着镇定，但抓着泰迪熊耳朵的手指关节已然有些发白。
  而白柳彩羽则几乎把整个人都缩进了星野凛怀里，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每当屏幕上出现惊悚镜头，她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更用力地往星野凛身上缩，惹得星野凛哭笑不得。
  “凛酱凛酱！它出来了！它又出来了！啊啊啊——！”白柳彩羽的尖叫随着屏幕上鬼影的扑击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尖叫的余音未散时，玄关处传来的开门声和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星野凛和白柳彩羽几乎是同时转头望来。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三人，尤其是星野源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白柳彩羽脸上的惊恐瞬间被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取代。
  “卡洛儿——？！”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张开双臂就朝着卡洛儿扑了过去。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的话语和热情的拥抱一同撞向卡洛儿。
  白柳彩羽冲过来的力道不小，带着毫无保留的喜悦和关切。
  然而，就在她张开的手臂即将环抱住卡洛儿的瞬间——
  卡洛儿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骤然一白，眉头猛地拧紧，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口中更是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抽气声：“嘶……”
  白柳彩羽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卡洛儿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痛楚，以及那声压抑的抽气。
  她慌忙松开手，后退半步，这才借着明亮的灯光，真正看清了卡洛儿此刻的状态。
  洗去了血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但那份深入骨髓的虚弱和疲惫却无法遮掩。
  脸色苍白得像刷了一层薄薄的石膏，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尤其那双蔚蓝的眼眸，虽然依旧带着她熟悉的不羁，却难掩其深处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沉寂。
  “卡洛儿……你……”白柳彩羽脸上的惊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和心疼。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碰碰卡洛儿的手臂，又怕再次弄疼她。
  她带着点无措：“你受伤了？发生什么了……”
  星野凛也放下了怀里的泰迪熊，快步走了过来，漂亮的异色眼眸在卡洛儿身上仔细扫过，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也看出了卡洛儿的状态极差。
  卡洛儿微微偏过头，避开了白柳彩羽过于灼热的视线和星野凛那充满探究的温柔目光。
  她的目光有些飘忽，最终落在了几步之外，正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神情淡漠得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星野源身上。
  她看着星野源，眼神复杂了一瞬，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又似乎什么都不必再说。
  然后，她转回头，对着满脸焦急、眼眶都有些泛红的白柳彩羽扯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安抚意味的弧度。
  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尘埃落定、无需再提的结局：
  “没什么。”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星野源的背影，随即彻底收回。
  “事情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