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满江红

  “多谢大帅……多谢军师大人。”
  他说这句话时，牙缝都快咬碎了。
  而梁辰却像没察觉似的，上前一步，将七宝盔甲从箱中取出，装作极为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着实气派啊，穿上去必定威风凛凛。”
  话音刚落，他双手一递，看似无比诚挚地递到了梁鸿面前。
  “穿上吧，让大家看看效果。”
  梁鸿瞬间僵住，手僵在身侧，没有接也没有拒绝。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梁辰的意思？
  这盔甲的确珍贵，但也无疑是耀眼的目标。
  这要是一穿到身上，谁都知道梁辰在借刀杀人——战场上，那可是敌人弓箭手优先照顾的对象！
  梁辰嘴角弧度越发深了。
  他一步步逼近，将盔甲塞进梁鸿怀里，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怎么，不愿意？”
  “还是说……你怕死？”
  梁鸿的脸又是一阵青白交加。
  他不敢不接，也不能不接，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的屈辱。
  双手接过盔甲的瞬间。
  他用袖子擦去额间的冷汗，僵硬地笑了笑：“军师厚爱……那末将就却之不恭了。”
  “这才对嘛。”
  梁辰弯了弯眉眼，语气里满是戏谑。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记住，既然这盔甲是你的，那便是你的。不管出什么事，都与旁人无关。”
  梁鸿听到这话，背脊骤然一阵寒意。
  周围的士兵望着这一场奇异的赠盔桥段，或是皱眉或是无言，更多的是憋着笑意。
  百里镇北扫视了一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双手在身后轻轻一叠，面色虽无波澜，心中却已了然。
  这郑泰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别的不说，这盔甲质量肯定有问题。
  而梁辰此举，无疑是将危险从他这里，转移到了梁鸿的身上。
  百里镇北微不可察地露出一丝赞许。
  梁辰却显得云淡风轻，转身离开时还不忘拍了拍郑泰的肩膀。
  “将军，别忘了，回头再备几箱好酒，军中兄弟们可都辛苦的很了。”
  郑泰鼻子一酸，连忙躬身表示遵命。
  而梁鸿低头看着手中的盔甲。
  目光里充满了激动之色。
  虽然危险，大不了战场上不穿就是了。
  暮色渐深，大宁的大军浩浩荡荡进了城。
  郑泰早已安排妥当。
  一场接风洗尘的宴席在城中最奢华的酒楼内摆了起来，酒香四溢，笑语满堂。
  梁辰坐在酒席的主位上，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似漫不经心般地握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目光却将席间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郑泰在一旁忙得不亦乐乎，大声吆喝着让将士们尽情开怀，显得格外豪爽。
  不多时，一个面色清瘦，书卷气颇浓的男人从席间站了起来。
  他是郑泰的幕僚，名叫罗中，素来以饱读诗书自诩。
  罗中朝梁辰拱手，脸上带着几分试探的谨慎。
  “听闻军师乃是诗仙之誉，在下不才，却也略通几分吟咏，不知可否讨教一番？”
  这话一出，整个席间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梁辰身上。
  梁辰挑了挑眉，神色温和如常，却没有急于开口。
  梁鸿却在这时冷笑一声，斜眼扫向梁辰。
  “罗先生此言甚是，军师大人满腹经纶，不如当众为我等即兴赋诗，可好？”
  声音尖锐中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做作，直让人耳根发麻。
  一旁一些暗怀心思的将领也纷纷附和，拍着筷子起哄。
  “对对对，军师一首诗定能为大军增势！”
  梁辰大致瞥了梁鸿一眼，眉间轻轻蹙起一抹不耐，却转瞬消散，语气中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既然阁下这么说了，那就在下先洗耳恭听您的大作了。”
  梁辰悠悠端起酒杯，细品了一口酒，不急不缓地开口。
  罗中面露得色，捋了捋衣袖，朗声开口，“那在下便斗胆献拙一首——”
  他的嗓音不高，但掷地有声，一首关于边塞的诗就此荡开。
  “羌笛悠悠怨孤城，征夫望月意难平。胡风猎猎绕军帐，壮志未酬鬓已生。”
  诗尽，席间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不愧是罗先生，文采不凡，实在高才！”
  梁鸿绷紧脸上的假笑，捧出几分过头的激动。
  梁辰的目光流连过在座的人，似乎全然无视梁鸿那不怀好意的夸张表现。
  他只是徐徐点头，语气平静温润，“这首诗，气魄尚可，意境如画，确实佳作。”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罗中，嘴角微微扬起一道浅弧。
  “那么，现在可以轮到我了吗？”
  梁鸿一听，立刻跳了出来，眼神中多了几分叫嚣的嘲讽。
  “军师可得快些，莫非……是怕作不出好诗来？”
  他的尾音拖得极长，略显尖细，仿佛针尖刺耳，惹得人不适。
  梁辰没有回头，却只微微侧目，语气悠然淡定，“急什么？”
  正当梁鸿准备再高声奚落几句时，叶临率先冷不防冷哼了一声。
  “军师不过是在酝酿这等惊天下的文采，你急什么，莫非是对自己没信心？”
  他这一话说得掷地有声，梁鸿顿时僵住，哑口无言。
  梁辰仿佛被激发了些许兴致，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
  他抬目轻笑，“既如此，那我便随性赋一首吧。”
  他稍稍闭目，片刻后，清朗的嗓音徐徐而出。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
  语调犹如山间清泉奔流，浑厚中带着微微的铿锵。
  “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每一句吐露而出，周围的人呼吸变得愈发凝滞。
  “好一个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百里镇北虽然早就知晓梁辰的诗仙之名。
  但是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梁辰太年轻了。
  没想到这第一次听见梁辰作诗。
  就给了他深深地震撼。
  “北蛮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北关防线。”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北蛮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