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双双返京

  景仁宫。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一处殿阁。
  这间殿阁内的布置极其简朴，看不到一件华丽贵重的摆饰，只有一张宽大的桌案依靠在窗边，四周是一排又一排塞满三教经书的木架子。
  一位妇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姿容清秀，其内穿着白色的鞠衣，外披一件黑色大氅，头发并非盘起，只是以发带束在背后，发间依稀可见几根白丝。
  她端坐在桌案后，手中捧着一本经书，正专心致志地读着，暖光投在她的侧脸，恬静高雅。
  此时小太监端在早膳，小步走了进来：“娘娘，该用膳了。”
  静贵妃头都没抬：“本宫不饿，先放着吧。”
  声音悦耳，如清泉流响。
  小太监轻声劝道：“娘娘，咱读书也得注意身体啊！瞧您这些年不吃早膳，身子骨都弱了。”
  “要不还是吃点吧？”
  见静贵妃不语，小太监绞尽脑汁，继续好言相劝：“圣贤有言，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如今既逢春时，更该注意晨日的良好作息，不是么？”
  听到这话，静贵妃抬了下头，笑道：“你还知道这句？”
  小太监恭谨道：“这些年在娘娘身边伺候，自当耳濡目染。”
  静贵妃思忖片刻：“行吧，那你端过来吧。”
  小太监赶忙端着早膳，小步上前：“娘娘，您要先吃哪一个？早膳有南瓜粥，枣泥糕，葱油饼……”
  静贵妃不耐烦地打断道：“一碗南瓜粥就够了。”
  “是。”小太监应了声，将南瓜粥轻轻地放在桌案上。
  静贵妃一边舀着粥，一边仍在目不转睛地看书。
  小太监站在一旁，有意无意地闲侃道：“娘娘，昨夜那银耳莲子羹味道咋样？是小的特意嘱咐御膳房的邓公公帮忙熬的。”
  “还行。”
  见静贵妃没什么反应，小太监又道：“小的今日去取早膳，听说昨夜御膳房发生了一出热闹事……”
  话还未落，却听静贵妃平静地哦了一声：“没其它事就出去吧，别在这打扰本宫看书。”
  小太监吃了瘪子，识趣地正欲告退。
  他忽的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娘娘，确有一事。”
  “江南传来消息，大皇子已经处理好盐税一事，明日便要启程返京了。”
  静贵妃闻言，这才抬了下眼：“事办的如何？”
  小太监回道：“消息中没提这个，不过想必以大皇子的才干，定能将此事办的漂漂亮亮。”
  静贵妃点点头：“那倒不错。”
  “也好……孟宗不在的这些时日，本宫对儒学又有了几分感悟，正好可以与他探讨一二。”
  话语间，静贵妃泛白的脸色难掩兴奋之情，似乎很是迫不及待。
  小太监低眉顺眼：“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等了片刻，没见静贵妃应答，小太监识趣地端起剩下的早膳，往门边走去。
  在临近门槛之时，他不着痕迹地回头瞥了眼。
  却见静贵妃沐浴在阳光下，孜孜不倦地翻阅着手边的经书，神色是那样的虔诚专注。
  ……
  ……
  翊坤宫。
  紧闭的殿门内，李氏倚在太师椅上，一身金丝缝制的丝绸长袍，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此刻她没戴面纱，娇颜的容貌一览无余。
  孔嬷嬷站在她的身后，一边为她按揉太阳穴，一边轻声道：“娘娘，依您交代的，奴婢今早特地在众朝官入宫的必经之路上，将那则舆论散播出去了。”
  “想必此时已经大肆发酵，陛下必然无法视而不见。”
  李氏轻轻颔首：“这小邓还是挺有手段的嘛！本宫过去倒是小瞧了他。”
  孔嬷嬷恭谨道：“他也不过脑子转得快，想出个好法子，具体落实还得靠娘娘出手。”
  李氏摇头道：“其实早在昨夜，他便自己派人将那舆论散播出去了。”
  “本宫不过是给他添了把火。”
  孔嬷嬷试探性问道：“那咱之后还要不要帮他一把？比如，想法子吹吹陛下的耳边风……”
  李氏闭目养神：“朝堂上那些人也都是老狐狸了，自然会见机行事的。”
  “至于别的，没必要再帮了……免得一个不小心，引火上身。”
  孔嬷嬷问道：“所以娘娘是觉得，此事扳不倒三皇子？”
  李氏嗤笑一声：“扳倒？怎么可能呢？”
  “能借此事把他留在这深宫多一天，就已经很好了。”
  孔嬷嬷宽慰道：“三皇子哪能那么快步入朝堂啊？那日宴上，陛下不还让他闭目苦学，收敛玩心嘛！奴婢估摸着，没个一年半载，难呐！”
  李氏幽幽道：“陛下也说了，三皇子若能得元辅首肯，便可入朝参政。”
  “本宫可听说，这三皇子昨日去向元辅考教了，说不定就因此得了元辅首肯呢。”
  孔嬷嬷按揉的力道放缓了些：“娘娘多虑了。”
  “三皇子与首辅大人素来不对付，三皇子怎会这么快就得到他老人家的首肯？”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李氏叹了一声，转而问道：
  “话说，庄妃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孔嬷嬷回道：“听说怀阳公主一日都没吃东西，大哭了好几回。而庄妃娘娘则一直陪在公主身边，没有出过门。”
  李氏又问道：“怀阳何时启程来着？”
  孔嬷嬷想了想：“还有两日。”
  李氏犯愁地皱了下眉头：“真是个祸端啊！”
  孔嬷嬷试探问道：“娘娘，可想好对策了？”
  “你说呢！”
  李氏没好气道：“没见本宫正愁着嘛！”
  孔嬷嬷顿时噤声，默默按揉起来。
  正当这时。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后，一道恭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娘娘，天师府那边有消息了。”
  李氏猛地睁眼：“进来说话。”
  只见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一名瘦弱的侍女低着头走入。
  她在李氏身前站定，笑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啦！”
  “天师府传来喜讯，二皇子于夜里三更成功破境，目前正在巩固修为，明日便可返京。”
  李氏原本的烦愁一扫而空，面上难掩欣喜：“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轩儿！”
  “准备轿子，本宫要去见陛下。”
  侍女犹豫了下：“娘娘，这消息最先就是传到仁寿宫去的，还是陛下身边的杜公公要奴婢将其传达给您。”
  “陛下已经知道了？”
  李氏怔了下，又急忙问道：“那陛下还有什么话托杜公公交代的？”
  “比如有没提要见本宫，或者关切本宫的伤势之类的……”
  侍女闭口不言，头垂得更低了。
  李氏见此，一时也没了话语，她瘫在太师椅上，面上的笑意如潮水般退去。
  转眼间，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侍女咽了口唾沫，怯生生地问道：“娘娘，轿子……”
  话还未落，却听孔嬷嬷喝道：“没见娘娘乏了嘛？还不快滚！”
  侍女忙声应道：“是是是，奴婢告辞。”
  说罢，她慌忙地退了出去。
  直至殿门关上，侍女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她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脯，正欲转身离去。
  却见秦少霄迎面走来。
  侍女赶忙上前，压低声音道：“四殿下，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娘娘现在正气头上，您最好还是不要进去触霉头了。”
  秦少霄皱了下眉头：“怎么回事？”
  侍女将方才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秦少霄听后，沉默了半晌：“你是说，二哥他破境了？”
  “是啊！”
  侍女叹了一声：“本来这是莫大的好消息，可谁知……唉。”
  秦少霄悄然攥了下手心，面无表情道：“行吧，那我走了，别和母妃提我来过。”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去。
  直至走出翊坤宫，秦少霄抬目望向天边，明媚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却难以消融他眼底的冰霜。
  ……
  ……
  东宫。
  “殿下，外面舆论都传成那样了，您怎么感觉一点不着急呢？”
  石头见秦翎跟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吃着早膳，不由着急地问道。
  一旁的糯糯从满桌的菜肴中，茫然地抬起头：“啊？什么舆论？”
  “没事，吃饭。”
  秦翎揉了揉糯糯的小脑袋，而后看向石头，温和一笑：“无妨。”
  “这么多年，关于我的舆论什么时候好过？”
  “随它传去吧。”
  石头欲言又止：“可是……”
  秦翎打趣道：“我这当事人都不着急，你慌个什么劲？”
  说罢，他拍了拍石头的肩膀：“放心吧，真没事。”
  “……好吧。”
  石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欲告退。
  却见殿外飘来一袭白衣。
  经昨夜的共度晚膳，石头与糯糯都认识了慕鲤，区别在于，糯糯只知道她是位漂亮姐姐，而石头则看出了慕鲤的身份。
  钦天监呐！殿下什么时候与钦天监都扯上关系了？！
  当时石头在诧异的同时，自然也为秦翎高兴，毕竟那可是独立于皇权之外的庞然大物，亦是大昭的定海神针啊！
  殿下能有这层关系，简直是如虎添翼啊！
  此时，却见秦翎朝慕鲤招了招手：“吃过早饭没？要不一起吃点？”
  “……不要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