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听说，有人在等东宫送钱？

  酉时末，戌时初。
  夕阳的余晖正消失殆尽，橘红的光芒像是盖在皇宫的一层薄纱，正被人缓缓抽去。
  此时，御膳房正是忙碌的时候。
  御厨们卖力的颠锅烧菜，盛出一份份晚膳。
  各宫负责取膳的小太监络绎不绝，他们会先向御膳房主管邓公公通禀一声，而后由邓公公亲手，将每一份晚膳打包进一笼笼竹盒，再层层摞起，交给这些小太监。
  “公公，景仁宫前来取三份晚膳。”
  一名小太监缓缓走来，朝座上的邓公公拱手道。
  邓公公穿着圆领绿袍，满是褶子的老脸，配上贼眉鼠眼的五官，像只丑陋的瘦猴。
  听到“景仁宫”这三个字，他赶忙放下手边盘玩的佛珠，起身谄笑道：“景仁宫午膳取了两份，不知可够吃啊？”
  小太监笑着点头：“公公有心了，静贵妃娘娘吃的很满意。”
  “那便好。”
  邓公公恭维道：“听说静妃娘娘近来温书过度，费了不少心神。”
  “小的特意嘱咐御厨，给娘娘炖了一份银耳莲子羹，有助于娘娘安心养神。”
  “公公劳心了。”
  小太监再度行礼，而后瓮声瓮气道：“只是不知，这羹汤算在份额内吗？”
  “那自当是不算的。”
  邓公公谄媚道：“不过是小的一点心意，不足挂齿。”
  “那便谢过公公了。”
  小太监笑了笑：“小的自会向娘娘说起公公的好意。”
  邓公公闻言，笑得更谄媚了。
  他忙不迭地跑进后厨，将三份满满的晚膳打包好，再小心翼翼地盛好那份银耳莲子羹，而后一并恭谨地递给小太监。
  “小的告辞。”
  小太监拎着满满当当的竹盒，转身离去。
  目送他走远，邓公公才敛起嘴角的笑意。
  此时，一名御厨正好忙完手边的活儿，从后厨走出。
  他望了眼那名小太监的背影：“公公，咱们用得着给景仁宫那主子低三下四的吗？”
  “不就一病恹恹的贵妃么？”
  “你懂个屁！”邓公公瞪他一眼，没好气道：
  “如今皇后倒台，宫内就属皇贵妃与静贵妃这俩权势最大……你不想法子讨好，改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御厨嘟囔道：“可咱们不都榜上皇贵妃这颗大树了么？还有什么可怕的？”
  邓公公语气幽幽：“万一皇贵妃日后也倒台了呢？”
  “你可知，皇贵妃前几日被陛下罚五十杖责，如今还在禁足呢！”
  御厨一怔：“这……”
  “所以啊，这宫中局势瞬息万变。”
  邓公公老神在在道：“想要明哲保身，平日得学会左右逢源，在不得已的时候，还需及时见风使舵。”
  “你道行尚浅，且看且学吧。”
  御厨恭维道：“公公教训的是。”
  邓公公拿起佛珠，继续在手中盘着，随口交代道：“你既空闲，便去将仁寿宫与翊坤宫的晚膳备好，然后分别送去吧。”
  御厨犹豫了一下：“仁寿宫还要送吗？陛下近来可都没用过晚膳……”
  邓公公无语地白他一眼：“圣上不吃，你就不送了？”
  “这话也问的出口？脑子呢？”
  御厨讪笑道：“是小的愚笨了。”
  说罢，他忙不迭走进后厨，片刻后，左右手各拎着三份晚膳走出。
  邓公公瞥过一眼，皱眉道：“怎么才三份？”
  御厨面露难色：“公公，这一份都能顶先前两份的量了。”
  “再多，怕是其余各宫的供给就不够了。”
  邓公公思忖片刻：“仁寿宫、翊坤宫、景仁宫……还剩哪几宫？”
  “梅首辅那边还差三份，内相的解烦楼差一份，还有太后的慈庆宫，四皇子的钟粹宫，各嫔妃所居的西六宫……”
  御厨顿了下，放低了声音：“主要是东宫。”
  邓公公眉毛一挑：“东宫今日还有份额？我记得午时便都领光了……”
  “确实没份额了，但是……”
  御厨意味深长地笑道：“三皇子就不会银两买么？”
  “毕竟昨日他吃了咱那么多食材，总得让他还回来吧。”
  邓公公斜他一眼：“呦~脑子见长嘛！”
  御厨谄笑道：“还得是公公教训的好。”
  邓公公轻轻颔首，若有所思地盘着佛珠：“说来奇怪，往年也没见东宫领过这么多膳食……”
  “小的听闻三皇子近来开始修行武道，想必食量自然会有所增长。”
  御厨顿了下，嘴角微扬：“咱不正是因此，才颁了新规么？让那三皇子吃吃瘪，咱也好在皇贵妃面前博个欢喜。”
  邓公公略有顾忌：“话虽如此，但人家毕竟还是东宫之主，如此明晃晃的下绊子，会不会有点……”
  御厨不屑地笑了声：“怕什么？如今皇后倒台，他那东宫之主不过虚名罢了。”
  “再说了，咱宫里人都知道，三皇子因痴迷戏曲，在朝中早已没了声望，况且为人还怯懦……”
  “他必然只能忍气吞声，不敢找咱麻烦。”
  “最重要的是，咱还有皇贵妃撑腰呢！真要找来，咱也不虚他。”
  邓公公闻言，心中稍安：“那倒也是，不过……”
  他叹了口气，揉着右眼皮：“自午时新规颁布以来，我这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惹得我心慌。”
  “哎，你知道在佛学里，这右眼是跳财还是跳灾啊？”
  “这小的哪知道？”
  御厨谄笑道：“估摸着是大人昨夜没睡好，一会小的回来取热帕子给您敷敷。”
  邓公公斜他一眼：“算你有点眼力见。”
  御厨嘻嘻一笑：“小的先去了。”
  “大人好生等着东宫送钱来吧……估摸着已经在路上了。”
  提到钱，邓公公嘴角不由扬起：“还是你会说话。”
  “赶紧去吧，早去早回。”
  御厨恭敬地应了声，而后拎起满当的晚膳，转身往门外走去。
  下一刻，他却猛然僵在原地。
  “还愣着干嘛？”
  邓公公不悦地皱了下眉头，正欲转头看去。
  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自门口蔓延而来，逐渐攀过他的布鞋、绿袍，最终停在他手边的佛珠上。
  铜色的佛珠掩上黑影，邓公公的右眼皮突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怔怔看去。
  却见夜色与暮色交割的昏暗光影里，一袭黑衣站在门边，脸庞明灭不定。
  此时，他勾了下嘴角：“听说，有人在等东宫送钱？”
  “不知……是哪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