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敬死去的自己

  这娘们终于来了么……
  秦翎目光微微闪烁，而后瞥了眼安皇后，对方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
  “呸，妖女！”
  一声冷哼从右侧传来，声音不大，恰好传入秦翎耳中。
  闻声看去，
  见梅长仪看着走来的李氏，厌恶地撇了撇嘴，秦翎诧异地挑了下眉毛。
  这梅老头与李氏也有矛盾？
  不及多想。
  只觉一阵香风扑面，李氏已走至石阶前。
  “真没想到，有天竟能见姐姐打扮的样子。”
  李氏一眼没看秦翎，打量着安皇后，掩嘴笑道：“该说不说，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倒不失为大昭皇后。”
  安皇后眼眸眯起。
  沉默几息后，她漠然道：“既然来了，便入座吧。”
  “站这，属实碍眼。”
  李氏听此，一点不恼，笑吟吟道：“急什么，本宫贺礼还没送呢！”
  说罢，她才转头看向秦翎，啧啧道：“哎哟，三殿下一转眼长这么大了，真是不容易。”
  “少霄，贺礼呢？给你三哥送来。”
  秦少霄闻言，嘴角扬起不羁的笑容，踏上石阶，随即缓缓打开手中的木盒。
  那是瓶酒。
  一瓶喝过一半的九酝春酒！
  秦翎见此，眼神骤然冰冷，面若寒霜。
  无论是不是昨夜的那瓶毒酒，既带到自己面前，便是赤裸裸的挑衅！
  却听秦少霄嘴角微扬，戏谑道：“真不好意思啊！三哥，我一时没忍住，不小心贪杯了半瓶。”
  “虽然现在只剩一半了，但也还是上等美酒嘛！”
  “你拿回去一定得细细品尝。”
  秦翎面无表情地缓缓道：“既有这般美味的酒酿，不在今夜喝上一杯，岂不浪费？”
  说罢，他不等秦少霄开口，径直伸手将九酝春酒从木箱拿出，随后取来三盏空杯，依次倒满。
  秦翎自己拿了一杯，目光扫过秦少霄与石阶下的李氏，淡然一笑：“四弟，李贵妃，请吧。”
  秦少霄没想到一向懦弱的秦翎会来这么一出。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回绝道：“母妃近日身子弱……”
  “无妨。”
  李氏浅浅一笑：“少霄，取酒来。”
  秦少霄低低应了声，随后捏起一杯酒盏，小心翼翼地递给李氏。
  而他自己则拿起剩余一杯。
  却听李氏笑道：“本宫携霄儿，恭贺三皇子殿下及冠成人，祝殿下……长命百岁。”
  最后四字特意拖长尾音。
  好一个长命百岁……秦翎回以冷笑。
  停顿片刻，李氏看向安皇后，又道：“也祝姐姐朱颜永驻。”
  “干了。”
  说罢，李氏一手拿酒，一手掩面，仰头饮尽。
  秦少霄紧跟着饮杯。
  然而。
  就在两人放下酒盏之时，却见秦翎并未一同饮杯，而是在李氏与秦少霄的注视下，将杯中酒液缓缓横倒在石阶上。
  啪嗒……啪嗒……
  “我这杯，敬死去的自己。”
  秦翎嘴角虽还含着笑，声音却冷冽入骨。
  在场众人见此哗然一片。
  梅长仪眉头皱起，目光在秦翎与李氏之间徘徊，似在思索着什么。
  冯炀算是赴宴宾客中，最为镇定的一个，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翎，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少霄面色大变，下意识有些慌乱。
  而李氏慢慢敛起笑容，沉默数息后，忽然咋舌道：“殿下此话是何意啊？”
  “本宫瞧着你生龙活虎的，怎就晦言死去了呢？”
  “莫不是还沉浸在哪出戏里……没走出来吧？”
  顿了下，
  李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又道：“恕本宫直言，殿下如今已到及冠之年，也该收心奋进了。”
  “再如先前一般，痴迷那下九流的玩意，只怕会误了终生呐！”
  “诸位说是吧？”
  李氏此话一出，引得不少人纷纷站出附议，对秦翎指指点点。
  唯有冯炀一副莫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自顾饮酒用膳。
  “皇贵妃所言极是！”
  而梅长仪此刻也站了出来，沉声道：“殿下既位东宫，自当应德才兼备，励精图学。”
  “如若不听劝诫，一再玩物丧志，寒了圣上对殿下的企盼……到那时，东宫怕是该换新主了。”
  秦翎脸色微沉。
  他本想还李氏一下马威，却没曾想反倒被她用几句话将舆论引到自己身上，还成功拉上首辅，为其造势。
  可真是好手段啊！
  秦翎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李氏，心底的寒意更甚了几分。
  正想着该如何反击。
  却听砰的一声闷响，安皇后摔杯站起，目光缓缓扫视全场：“诸位来此赴宴，莫非是替本宫教训孩子来的？”
  “若是如此，都给本宫滚出去！”
  一声怒喝，顿时令在场众人噤若寒蝉。
  “姐姐息怒……”
  李氏欲开口说些什么。
  却听安皇后怒斥道：“闭嘴！仗着点狐媚劲，爬上高位的东西……再敢在本宫面前惺惺作态，煽风点火，信不信本宫撕烂你的嘴？”
  李氏脸色骤然阴沉。
  “还有你……”
  正为母后暗暗鼓掌的秦翎见她睨眼看来，心中不由一凛。
  “如此良辰吉日，净说些晦气话，不知礼数。”
  安皇后冷声喝道：“回头将元辅赠予的那本圣贤书好好抄写两遍，自省己身。”
  “孩儿知错，甘愿认罚。”
  秦翎当即朝安皇后作揖，他知道母后这是在帮自己解围。
  而梅长仪却皱了下眉头。
  皇后不斥责殿下劣习，反倒扯什么礼数……避重就轻。
  实乃纵容啊！
  梅长仪正欲直言劝诫安皇后。
  却听对方先声开口：“抄好了，便交由元辅检查吧，也正好让元辅考教一二。”
  说到这，
  安皇后看向梅长仪：“不知元辅意下如何？”
  一句话，将梅长仪备好的腹稿全都堵了回去。
  “这……”
  梅长仪愣了下，而后欣然应道：“老臣自然乐意。”
  母后这是什么意思？
  找个机会让我与梅长仪独处？
  可我与他水火不容啊！秦翎心里虽然不解，但还是向梅长仪拱手道：“劳烦元辅了。”
  冯炀抬了下眼皮，不着痕迹地瞥过安皇后。
  而李氏见此，眼眸微微眯起。
  元辅对三皇子都这般不满了，皇后却仍存有笼络之心……难不成她有什么把握能让两人冰释前嫌？
  虽然李氏不觉得有这种可能性，但她也不愿让安皇后如意。
  正准备找个说辞，搅黄此事。
  却听殿外传来一声细尖的嗓音：“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