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三章这是他自认为最得意的算盘

作者:凉三
  陈循应答爽利:“各处粮食草料正陆续往京城运送,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算,哪怕京城被围上一年,物资也不会短缺。”
  如今通州已搭起好些高杆子,挂着几具干瘪风化的,不少来往百姓与运粮的船工都瞧得清楚。也就是因为这样,粮食一送到通州,等于就进了京城最安全的地方。
  “军中的想法如何?”
  这次他是问向石亨等将士们。
  石亨满脸带光,兴奋不已:“现在从南京运来的物资极为充足,又有了完备的后勤支持,像这种准备十足的大仗,我们都好久没碰到过了。”
  “启禀殿下!”他挺起胸来高声道:“军心振奋,先前朝廷赏下了银钱,将士们情绪高涨,战意冲天。此番迎敌,一定叫那瓦剌人全军覆没!”
  听至此,朱祁钰望向王直,面色如常:“王尚书,你觉得现在该怎么说?还要不要再继续谈和?”
  王直早就不沾军事了,方才听完陈循和石亨的话,心中也是狐疑,什么时候大明朝能有这样厚实的军备与底气了?
  当然,这也全是于谦夜以继日苦干才有的成绩。王直略一思忖,低声道:“若真是这般,那就别再谈送了。”
  朱祁钰淡淡回应:“你说错了。”
  他微微一笑,“还是要送,怎么不送?替也先备好两口大棺材,够他享用的。”
  他说完顺手端起了桌上的茶盏:“诸位不必拘束,大家放松点吧,趁热喝点茶,凉了就不好入口了。”
  “可是殿下啊,”王直微微皱眉,语带顾虑,“我们一向自称礼仪之邦,倘若真的这样行事,未免与我朝体面不相符合。”
  朱祁钰缓缓开口,仿佛在讲故事:“我想到一句旧话了,说是人家打你左脸,你就把右脸凑上去。算不算是忍让和恭敬?”
  王直不语。
  “不过事实是啥?说这种话的人呐,不是掉了就是灭族……数目多得根本数不清。”
  想到这点,朱祁钰心里也一阵不安。实际上那话还有下半句,大概意思是谁也不能跟恶人计较。但他又想起,凡是把这当成金科玉律挂在嘴边的人,几乎没一个是真心向善的。
  他神色微沉:“来了朋友,我端酒迎接;来了敌人,我们就备好刀枪,一刀劈在脑袋上。”
  语气渐渐变冷:“可还记得?前一阵子,整整三十万兵马在战场上折损,不知多少平民被杀、被抓、被迫背井离乡。如今王尚书你说这话的时候,你是真打算去塞外给那帮敌人传经布道,靠着善心让他们回心转意吗?”
  听到这,王直脑中浮现出那位正被锦衣卫押往塞外的“高僧”,心里猛然紧了一下,后脊骨直冒凉风。
  但话又说回来,他还是觉得这件事有些过火。
  倒也不能全怪他这般心思,当初明朝赶走元朝,那批元朝的旧臣原本过得体面尊贵,如今全都风光不再。
  尤其是像刘基那一拨曾追随元朝的一些士大夫,他们不少人对前元还是怀恋的,这样的情感,自然会影响他们的门生同族们的念头。
  王直低下头:“臣见识浅薄,哪里敢和高僧相比。”
  王直站了起来,向上面拱手施礼,开口说道:
  “殿下,微臣以为,这口棺材决不能送去瓦剌。”
  他话音刚落,于谦紧接着起身表态。
  朱祁钰挑了挑眉:“哦?为何不能送去?”
  “现在瓦剌正气势逼人,自以为我大明已经势弱无力,所以才对我们心存轻视。如果再表现出我们退让软弱,他们必然得寸进尺,长远算计,将来恐怕会酿成大患。”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朱祁钰。
  确实是这样,北京保卫战能胜,除了准备得当,更因瓦剌过于傲慢。
  朱祁钰接着问:“如果这样,那送去财物安抚,不就更让他们以为我们惧怕他们?你怎么反而要反对呢?”
  于谦轻轻摇头,回答说:“殿下明察,不同。我们可以赏赐来朝贡的使者,以体现我朝宽厚仁慈;但绝不能因敌军施压,就破财图平安。”
  “微臣恳请殿下,写下一份严正檄文,痛斥也先的无礼!”
  能成事的人不但能看出问题,还要有解决办法。
  朱祁钰听罢想了想,点头说:“好,就依你说的办,棺材也不送了。听说你骂人最有气势,那这封责备也先的文书,就由你执笔。”
  自己的文采哪里配动这么要紧的文件?
  “微臣领命!”
  于谦恭敬地应了一声,又躬身行礼,随即回到座位坐下。
  还没等王直回到位子上坐稳,朱祁钰又一次开口了:
  “王尚书,本宫需要一份京城各衙门官员的花名册,你尽快整理一份交由兴安送上来。”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眼下身为摄政监国,了解朝中官员也是应当之举,王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回了一句:
  “臣领命照办。”
  至于新君为何要这份官员名册,就不是他该多想的事了。
  “好了,喝完手中这盏茶,就散了吧。”
  说着,朱祁钰再次提起茶杯小抿了一口。
  府邸内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城中巷尾,早已经私下流传开来。
  街头老百姓都在议论纷纷,说这位刚登位的天子,跟一般皇爷还真不太一样。
  都说这位新皇上在哪儿都干出了不少新鲜事——
  在城南有人说,皇上亲自安抚死去将士的家小,还帮他们找工作谋生路;
  更有一桩奇事,是那些亡者的遗孤,居然还在城西新建的学堂里读书呢;
  听说那个学堂建得气派极了,窗明几净,规矩齐备。
  坊间一传十,这消息越说越大,皇帝名声也在一点点立住了。
  还有更叫人拍手叫好的说法,说是前些日子,有几个屯粮不愿捐出的通州奸商被皇上传唤,直接吊在了河边上示众,那时候他还只是监国。
  这世道里,真正站站在百姓这边的皇上真不多。
  也就因为这些风闻,在城内制衣坊门口,学堂周围,天天围着一堆看热闹的人不肯散去。
  再说军队那边——一听说皇帝换人,士气大振。
  尤其是皇宫近卫们,听说圣上登极,激动得像过年似的。张三一把手一挥,下令队里全体多跑十圈作为庆贺。
  鸿胪寺那专门招待外宾的地方,纳哈出一下就注意到院子已经被厂卫围了个水泄不通。他立刻意识到,已经定下来了,郕王朱祁钰坐上皇位了。
  他从房间里走出来,面对着站岗的厂卫问道:“我什么时候能见到监国?哦,不对,现在该称陛下了吧?”
  厂卫没人回话,站得像木桩一样,连眼角都不动一下。
  这种奇怪的沉寂让纳哈出起了疑心,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从道理上讲,郕即位,对京城里局面的掌控不应该这么牢固。通常一些细节上是能看出问题的,比如以前那些小官吏会不会多嘴,有没有可能无意透露些消息。
  但现在情况变了。这些站岗的厂卫像石雕的一样,根本不把他当回事。他试着搭话,也像是打了个空。
  他左右一看,发现原本在这鸿胪寺和礼部跑腿办事的官员已经全被替换成厂卫,连一旁的琉球使者都被拦在外面,问都没处问。他只能摇摇头回屋,可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过了一会儿,兴安在院子门口露了脸。他对旁边的厂卫点头示意,纳哈出便被带出来,听见兴安说:“殿下要见你。”
  纳哈出认得兴安,这人现在掌大权了,身份不一样,按照从前的说法该尊称为大珰。
  他立刻上前一礼,言语之间加了几分谦逊:“请大珰带路。”
  这次他奉命出使的目的,就是想要在朝廷前耀武扬威,羞辱一番,让他们难堪,这是他自认为最得意的算盘。
  可兴安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淡淡应了句:“跟我走。”
  纳哈出原以为会去皇宫见礼,可七拐八绕之后,两人居然来到了郕王府。
  报过信之后,兴安才领着他进去。
  进了大堂,他看到朱祁钰坐在那儿,正玩弄着手里的一个装填好的火铳。
  看纳哈出现在面前,朱祁钰连手也没停。
  纳哈出一改往常,深深一礼,十分恭敬地说:“臣纳哈出,拜见陛下。”
  他这一礼不仅到位,语气也极尽谦卑。
  朱祁钰连眼睛都没抬起:“免了。听说你来,是给我哥哥要彩礼来的吧?”
  说话间,他举着火铳,装模作样地朝着纳哈出瞄准,一边单眼闭一眼地模仿射击。
  纳哈出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东西,倒是没被吓着,仍然恭顺地答道:“太上皇如今身在塞北,迎娶了我国公主为妃。我国太师对贵朝一片诚意,派臣来特为致意,也希望大明赏赐。”
  朱祁钰偏头答了句:“我现在手里没什么银子。”
  说完他才把手铳放下,放在腿上。
  “再说了,什么太上皇?现在的皇帝早已过世了,你说的那位又是什么身份?”
  这句话一出口,纳哈出脸色立马变了,原本因为听到“太上皇”这个称呼心里正得意,被朱祁钰这一句话直接打得烟消云散。他表面上仍旧神情严肃,内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他陪着笑说道:“陛下怎么还开起玩笑来了?明朝地大物博,资源雄厚,怎会连一点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呢?”
  “真没有。前段时间喜宁送来的那些东西干脆就当聘礼算了,但你瞧瞧那里面,连我皇嫂的首饰都没有了。”
  朱祁钰还是笑着脸,一副穷得揭不开锅的样子。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