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章夸赞

  像这样的货色，平日里欺压百姓，肯定没少干坏事。
  杀了，也就杀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而是锦衣卫的刀法，确实出色，令人眼前一亮。
  “陛下过誉了！”最先出手的那个锦衣卫听到皇帝夸赞，脸涨得通红。
  嘴上说着谦虚的话，眼睛里却满是兴奋的光芒。
  这时，一个贼头贼脑的管家从街道拐角处走了出来。
  看到满地的血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们……你们怎么敢……这可是京城！这可是天子脚下！你们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混账东西！这里可是英国公府！杀了我们的人，有种别跑！”
  说着说着，这人居然还敢大声叫嚣，显然是故意如此，想让周围的人赶紧去搬救兵。
  锦衣卫听到这些话，眼中杀意浓浓，当场就想拔刀将这人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让他为自己的狂言偿命。
  朱钰却伸手一挥，故意留下这管家一条命。
  这管家的反应倒是有趣。
  遇到当街行凶的歹徒，第一反应不是去找衙门，而是大喊大叫，招呼人来帮忙，显然是想让英国公府自己解决。
  要么是他对自己背后的势力太过自信，要么是英国公府正在做的事情有问题，不能让官府插手。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正好都适合皇帝来钓一钓鱼！
  朱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冷冷笑道：“你这厮，倒是有点意思，碰到有人当街行凶，为何不去找衙门？反倒在这里大吼大叫！”
  听到这个问题，地上的管家神色竟然有些慌张，咬着牙闭口不言。
  锦衣卫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当场拔出刀来，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说我说，我这就说！”这管家顿时傻了眼，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的锦衣卫，双腿一软，差点吓尿了。
  这些人可不是在吓唬他，他们是真会动手的！
  当即，为了保住性命，管家三两句话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个大概。
  根据大明律法，每户人家所拥有的仆人数量不得超过一定限额。
  权贵们为了规避这个规定，通常会以收义子义女的名义来招揽仆人。
  眼下英国公府便是如此，打着招收义子义女的旗号，实际上是在招揽仆人。
  这本来也没什么，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整个京城，除了极少数人家外，大多数权贵家庭都这样做过。
  问题就出在英国公府这次对外招人的名义是“进入英国公府做事”，
  而他们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而是张輗、张軏打着英国公府的旗号在招收仆人。
  表面上看似乎没什么区别，但实际上差别可大了。
  前者的关系类似于雇佣，是有一定前途和出路的，而后者则更像是私人奴隶，能不能在主子手下活命，都是个问题，更别提什么前途不前途了。
  在如今这个年代，人的出身非常重要，一个名义上的义子义女，实际上却是个奴隶，根本不会被任何人重视。甚至连人都不算，只是个供人玩弄的物件罢了。
  那些前来应聘的人听到这话，立刻觉得情况不对劲，想要先走为上，以免真成了别人的私人奴隶。
  管事却不打算让他们离开，反而让家丁将他们围了起来，逼迫他们签订卖身契。
  搞这么一出，等于是按着众人的脑袋，强行让他们成为自己的私家奴隶。
  除了极少数吃不饱饭的平民之外，其他人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
  现场顿时闹腾起来，管事眼看局势有些控制不住，再加上外面有许多百姓在看热闹，怕是会影响到主子的名声。
  无奈之下，他只好通知了附近的衙门，让他们过来维持场面。
  有这身官皮和没有这身官皮，差别可大得很。
  这些前来应聘的人和英国公府的家丁仆人起了冲突，并不违反法律，而且至少还在私人矛盾的范畴之内。
  但如果他们对衙门的衙役动手动脚，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从私人矛盾变成冲击大明律法，变成冲击衙门！
  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像这种罪名，足以满门抄斩！
  形势比人强，应聘者大多都是有些本事的，不得不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衙门的衙役见状，主动出门驱逐周围的百姓，把“忠犬”这两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朱钰恍然大悟，难怪这个人神色慌张，不敢把事情说出来。
  这种破事，其实司空见惯，到处都有。
  但一旦上了台面，千斤都压不住，若是被有心人借题发挥，恐怕就要出大问题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身穿华丽盔甲的都督，带着一队士兵走了过来。
  “谁敢在这里撒野？不知道这里是英国公府吗？”
  张輗一上来就大声喝斥，神情颇为不耐烦。不过是收几个私人奴隶，居然搞出这么多事来，真是令人恼火。
  下一秒，看清面前之人的模样后，张輗当场愣在了原地。
  “张都督，好大的威风啊。”朱钰笑眯眯地说道。
  张輗顿时冷汗直流。
  他脑子转得快，一看地上那些卖身契，还有那个惊慌失措的管事，就知道这次怕是闯祸了。
  估计是皇帝微服私访，这些没眼力的家伙，竟然胆敢冒犯皇上，这下可怎么办？
  “陛下，这……这……家人无礼，冒犯了陛下，微臣治下不严，罪该万死！”
  说着，张輗当场跪倒在地，态度恭敬至极。
  旁边的管事听到这话，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眼前这个年轻的贵公子，竟然是皇上？！
  我刚才居然得罪了皇上？！竟然在皇上面前说出了那么狂妄的话？！
  管事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下场，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原来是被活生生吓出尿来了。
  朱钰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輗的肩膀，随后主动将其搀扶起来。
  “张都督，咱们大明不兴这一套，说说看吧，到底在干什么？”
  张輗神色犹豫，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实话。
  英国公府收家人这种事情，只要皇上愿意查，随便一查就能查个底朝天，这种地方撒谎，是自找死路。
  除了这件事之外，张輗今天之所以会待在这里，能这么快赶来，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英国公府打算扩张，已经包下了附近坊市，张輗今天亲自带着校尉在这附近转悠，就是为此而来……
  朱钰眉头一挑，没想到还有别的事，挥手叫来成敬，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成敬立刻跑出去，转眼又跑了回来，来到皇帝身边，小声说道：“陛下，打听过了，英国公府收购周围房屋，价格还算公道。”
  “不过确实有强买强卖的迹象。”
  “英国公府附近的房屋，大多是商铺，很多人家几代人都靠这吃饭。就算价格公道，他们也不愿意卖。”
  朱钰恍然大悟，没想到英国公府还挺顾及脸面，愿意出钱。
  原本他还以为，英国公府是不给钱强行抢来的。
  如果不是这样，张輗又怎么会带着校尉和士兵在这附近转悠？
  这家伙私下生活极其奢靡，每天灯红酒绿，过着享乐的日子。
  没有理由的话，怎么可能从温柔乡里挣扎出来干活？
  想了想，朱钰心里有了一个有趣的小主意。
  “张都督，你可知道官舍法最近已经在逐步推进了？”
  “在朕看来，英国公府这块地皮，人杰地灵，相当不错。”
  “最近这几个坊市，不如按市价让给朕，到时候打造成官舍，效果一定很好！”
  张輗听得一愣，心里暗叫不妙，哪里敢向皇帝要钱？只好说道：“陛下说笑了，为国效力，理所应当。这两处坊市的地皮，微臣这就让人准备好转让地契，送给陛下。”
  朱钰摇摇头，笑着说道：“你这话可真有意思，搞得好像朕是来占你便宜似的。作为皇帝，怎么能对下属吃拿卡要？这可不合适。”
  “不过话说回来，等这官舍建好了，你们也有一份。放心吧，朕一定会亲自给张都督挑一块风水宝地。”
  说着，年轻的皇帝伸出手指，轻轻拍了拍面前壮汉的肩膀，脸上满是笑意。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一样都不缺。还得有人日夜歌舞才行，不然，岂不是怠慢了各位大臣？”
  “考虑到诸位在大明的重要性，朕还会在锦衣卫中精挑细选，选出最精锐的士兵来守护官舍，各位大人不必担心人身安全。”
  “对了。”朱钰拍了拍手，笑道：“地上安全还不够，到时候建官舍，得用结实的硬土打底，确保挖不出地道，威胁不到各位的安全。”
  张輗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官舍制度他早有耳闻，前段时间已经在试行，效果似乎不错，至少督察院那些御史，没什么抱怨。
  没想到，居然也轮到自己一份，一时心情复杂不已。
  又是小桥流水，又是锦衣卫护卫，又是硬土打底。与其说这是在享福，不如说是在坐牢啊。
  张輗额头全是冷汗，哪怕待遇再好，他也不想待在这种地方，心思一转，硬着头皮说道：“陛下，英国公府微臣住得挺舒服，不用换地方，正好也能替朝廷省点钱。”
  朱钰眯起眼睛，直言道：“英国公府属于英国公，如今新任英国公已经上任，你们两位都督，年纪都不小了，还赖在别人家里，是否有些不合适？”
  “还是说……另有企图？”
  张輗哪里听不出来皇帝的敲打，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最终还是低下头，认输了。
  “微臣不敢。”
  朱钰笑着拍拍面前之人的肩膀，没有继续深究，目光扫过四周，许多附近的百姓认出了他的身份，纷纷跪倒在地。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看来这次微服出访，得结束了。
  皇帝偷偷跑出来微服私访的消息，一旦泄露，很快就会传得满城风雨。
  在这种情况下，微服私访的意义基本就没了，不如回去处理国事。
  想了想，朱钰让成敬留下，负责交接地契和房契。
  自己则在锦衣卫的护送下，悄悄回到了郕王府。
  关于英国公府招收家人的事情，他一个字都没提。
  这是在试探张輗、张軏这两兄弟，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