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二章刽子手

  “特此，授予金勋，以作嘉奖！”
  金勋，是皇帝和大臣商议后最终确定的名称，是眼下这套勋章体系中最高的荣誉象征。
  其次是银勋和铜勋，只有那些立下过汗马功劳，或者有过惊人表现的人，才能获得这样的荣誉。
  这些勋章目前只是单纯的荣誉。在颁发勋章的同时，皇帝会另外给予一些嘉奖，但这些奖励都是特例，并不算在勋章体系之内。
  要等到以后制定出一套制度，才能给这些荣誉配上相应的待遇。朱钰相信这一天不会来得太晚。
  于谦深吸一口气，行拱手礼，脸色红润，双眼亮得仿佛在发光。
  他没有耽搁，向后退了两步，回到队伍中。朱钰继续说道：“大同府石亨，曾犯下大错，被关入大牢，后来临危受命，以带罪之身，拼死上战场。”
  “京城保卫战期间，屡次冲锋陷阵，率军突袭时更是身先士卒，每当有需要，必亲自下马作战，屡立奇功。”
  “特此，授予金勋，以作嘉奖！”
  石亨神情激动，一步一步走上前来，挺胸抬头，收腹站直，兴奋得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飞上天空和太阳比谁更耀眼。
  看他这副样子，朱钰表面装作严肃，心里却忍不住一阵好笑，摇头暗自感叹。石亨看起来老谋深算，演技出众，但终究还是嫩了点。
  或者说，他终究不是安禄山，那种极度自私、只懂得为自己打算的人。
  石亨心中，还装着大明。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这一刻如此兴奋、如此激动！
  朱钰面色严肃，向前一步，亲自将刻着石亨名字的纯金勋章，挂在了他的胸前。
  石亨捂着胸口上的金勋章，低头行礼，随后退后一步，脸上喜笑颜开。
  从这一刻起，他过去所犯下的过错，都将不再被提及，也不会被人记起。
  而他的荣耀，他在京城守卫战中的出色表现，将会通过这次授勋大典，传遍整个大明，甚至传到海外！
  授勋典礼继续进行，一个又一个在这次战争中表现出色的文臣武将，来到皇帝面前，领取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誉。
  面对目前大明勋章体系中最高的一项荣誉，没有人能不动情。
  即使是再现实、再功利的人，在看到金勋章的好处之后，也会为之动容。
  朱钰清楚地讲述着每个人立下的功劳，字字句句，都是在授勋典礼前反复背诵牢记的。
  十七块金牌，近千字的功劳簿，朱钰一字一句，清晰准确，没有出半点差错，从头念到尾。
  足足念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将十七块金牌，一一佩戴在十七位功臣的身上。
  每个人的神情各异，但都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与激动。
  这份荣誉，实在让人难以平静。
  随着传令官将皇帝说出的最后一个字大声朗诵出来，连军阵边缘最远的将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金勋章的授予，至此算是结束了。
  许多将士眼中闪着光，对他们来说，授勋大典接下来的部分，才是真正的大头！
  在主高台旁边，还有十九个小小的高台。
  许多文武官员站在上面，亲自为在战场上表现突出的战士们颁发荣誉。
  与此同时，皇帝也以个人名义，发放了额外的奖励。
  获得银勋章的，可以获得五十两白银；
  获得铜勋章的，则是十两白银。
  别看这几十两白银似乎不多，与勋章所带来的荣耀相比，确实显得微不足道。
  但要知道，银勋章暂且不提，参与京城守卫战的士兵，无论是前线作战的，还是后勤保障的，几乎人人都能拿到一枚铜勋章。
  也就是说，朱钰需要同时给近三十万人颁发这份荣誉，以及相应的奖金。
  这样算来，十两白银不仅不少，反而已经相当丰厚了！
  落到每个人手中，至少是他们几个月到半年的工资。对皇帝而言，这是一次性的数百万两白银支出，已是非常慷慨了。
  这次授勋，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这还是铜勋章由专人发放，唯有获得银勋章的人，才配得上朝廷亲手颁发的殊荣。
  众人多少都有些疲惫了。
  这时，看到最后一份铜勋章和对应的赏金已经发放完毕，朱钰双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杀意！
  “授勋已经结束，接下来，就该轮到砍头了！”
  还有什么时间、什么场合，比在授勋大典上直接将这些九军中的害虫拉出去斩首更能起到震慑作用？
  “来人啊！把那些战时临阵退缩、无视军令、贪污受贿的家伙，给朕押上来！”
  “全部，格杀勿论！”
  这些九军中的蛀虫，早就该死了。
  一个不剩，他们所犯的罪行，都是死罪起刑。
  不过是因为他们出身贵族，身份特殊，大战期间若处决他们，容易引发内乱，不利于作战。
  皇帝和大臣这才默许这些败类暂时活命，将他们关押在锦衣卫大牢中。无论谁来求情，都无法将其中一人救出。
  如今形势已大不相同。
  大战已经结束，大明取得全面胜利！
  于谦权倾朝野，威势无人能及！
  刚刚登基的天子，更是牢牢掌握皇权，根基稳固，不可动摇！
  三者结合之下，这些勋贵的身份已不再重要。
  之所以之前没有处决他们，是因为皇帝还有其他要紧事要处理，只能暂时搁置，后来干脆决定在授勋大典上，一次性将他们全部处决。
  所以一直将他们的性命留到现在。
  而如今，时机终于到了。
  自然也该把这些祸国殃民的废物，拎出来砍头了！
  朱钰眼神冰冷，毫无感情。
  在大臣眼中，这位皇帝时而温和，时而冷酷，难以捉摸，令人敬畏。
  但实际上，朱钰是个纯粹的人，对自家人温和，对敌人冷酷，仅此而已。
  只要这些被关押在大牢里的人做过一件人事，朱钰对他们的态度，不至于如此冷漠。
  实在是他们太过分了。
  临阵脱逃，抗拒军令，在其他防线稳固的情况下，差点导致一军崩溃，险些葬送整个大明。
  这也就算了！
  这些勋贵将领平日里就欺压百姓，残害生灵。
  只要是跟人有关的事，他们一点不沾；
  但只要是涉及的事，他们却从不缺。
  这些勋贵被抓进大牢后，为了惩治他们，于谦费了不少心思，还专门彻查他们是否还有其他罪行。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其中最轻的，也都至少有一条受贿的罪名。
  京城守卫战，这是关系到大明国运的一战，他们竟然敢军饷！
  上级拨下来的白银，竟然克扣三两中的一两，简直恶劣至极！
  就算是捞得比较少的那几个，一场仗打下来，也捞了九万两白银，全都是军饷和后勤经费，整整齐齐地堆在他们家的地下室里。
  不查还好，于谦一查，就全都露馅了。
  得知这些后，朱钰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们？
  就算张輗、张軏私下里为他们求过情，朱钰也坚决没有松口……
  直到今天……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高台上，众人看到远处缓缓驶来一队囚车。
  车中的人，都是京城守卫战中犯下大错、罪无可恕之徒。
  大多数是勋贵，唯独有几个是士绅或者商人出身。
  领头的那人更有爵位，名叫魏兴，以他为首的三位高级将领，不服从军令，临阵脱逃，差点导致整个部队崩溃！
  这是这次斩首的重点对象，皇帝亲自下令，砍头之前由锦衣卫反复核实身份，绝不允许出现丝毫差错。
  “犯人带到！”
  “准备，行刑！”
  监刑官高声喊道，囚车一辆接一辆被打开，犯人们垂头丧气地跟在押送的官兵后面，一个个走向刑场。
  魏兴抬起头，脸色惨白，他望向处最高的那座高台，似乎是在那里寻找张輗、张軏两兄弟。
  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着，跪倒在刽子手面前。
  旁边的一个犯人小声哀求道：“大爷，我们知道刽子手的规矩，求您给个全尸。”
  那个刽子手撇了撇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在众目睽睽之下，第一个受刑的犯人很快倒在血泊中。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一刀下去，顺着脊椎切开，正好断了脖子，让人在几息之间死去，不至于太痛苦。
  不过脖子上还连着一块皮和一点筋，算是留了个全尸。
  这就是给面子了。
  高台上，张輗、张軏两兄弟闭上眼睛，不再往下看。
  一片死寂中，一个接一个犯人被砍下头颅，胆子小的在来之前嘴里就被塞上了布，剩下的胆子大的，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叫喊。
  没多久，总共二十七名犯人，包括三位有爵位的高级将领，全部被斩首示众。
  其中地位最高的魏兴，同样被砍下了头，行刑的刽子手没给他面子，一刀下去，直接让他头颅落地，死无全尸！
  随着最后一颗人头落地，朱钰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率先说道：“砍得好！”
  周围的大臣纷纷附和，有人引经据典，有人直呼痛快，皇帝已经定了调，他们自然要统一口径。
  张輗艰难地开口道：“身为勋贵，享有国家特权，便应承担表率之责。”
  “魏兴等人，非但未能尽职尽责，反而临阵脱逃，险些酿成大祸，死不足惜，杀得好！”
  他这一开口，其余的文武百官终于纷纷附和，称赞这次杀得对、杀得好。
  特权与国本之争，至少这一次，暂时算是国本占了上风。
  于谦见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该杀的人已经杀了。
  剩下的，就是春秋大典了。
  说是春秋大典，实际上，这大明一年一度的典礼，到底什么时候举行，主要还是看皇帝想什么时候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