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一章不知所措。

  许修远曾是刺杀皇帝的幕后主谋之一，在那些内奸中混得还算可以。有些人比他更惨，甚至可能连养家糊口都成问题。然而，随着刺杀行动失败，他的同伙被锦衣卫抓获，许修远的处境立刻变得极其危险。他担心同伙会供出他，而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必定难逃严惩。
  经过反复权衡之后，许修远借由种种渠道悄然离开京城，混入商队一路逃至边关的居庸关。这一路走来，他始终提心吊胆。为了避免沿途关卡的盘查，他甚至躲藏在运送粪便的车里，这才侥幸避过一劫。
  如今终于抵达居庸关，眼看成功在望，许修远心中却清楚，作为一位失去利用价值的失败者，即便能够逃脱，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甚至可能直接被处死。因此，尽管即将逃离大明帝国，许修远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显得有些迟疑和退缩。
  “唉，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一时冲动，在那些蛮夷的下派遣刺客去行刺陛下……”许修远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接着，他拿起钱袋，打开一看，拨开表面的几枚银子，发现下面全是石头，不禁苦笑一声：“钱也花光了。”
  “天意如此，莫非要困我于此？”
  就在他叹息之际！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许修远瞳孔微缩，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藏着的。
  房门被一脚踹开，门栓断裂，木屑四处飞散。
  一群身材魁梧的大汉闯入房间，领头的几个穿着便装，身份难辨；后面的几个则身着锦衣卫特有的飞鱼服，看起来地位不低，至少是百户级别！
  许修远脸色骤变，手中小刀被锦衣卫用刀鞘击飞。
  两名便装大汉立刻将他按倒在地，令他动弹不得。
  “冤枉啊！冤枉啊！”
  “小人冤枉！诸位大人，我不过是个普通商人，实在冤枉啊！”
  “小人……”
  忽然，一只大手揪住许修远的头发，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许修远感到脖子一阵剧痛，看清眼前的人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卢忠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的奸细，仔细辨认他的脸庞，点点头确认。
  “没错，就是他。”
  “御史，谭修。”
  “带走！”
  旁边的汉子高声回应：“遵命！指挥使大人！”
  听到这句话，谭修浑身一震，仿佛遭雷击一般。
  痛苦地闭上双眼，停止挣扎。
  他知道，连锦衣卫指挥使都亲自前来，说明自己的事情已经彻底败露。
  接下来迎接他的，将是严刑拷打，将会有无穷无尽的折磨！
  王恭厂刺杀案的最后一名嫌疑人，终于落网。
  卢忠走出门外，嘴角带着笑意。
  他没有辜负陛下的期望。
  ……
  另一边，锦衣卫昼夜兼程，快马加鞭赶往京城，希望能尽早亲自将这个喜讯禀报给皇帝。
  京城内，朱祁钰和于谦正在灯下彻夜长谈。
  “距离农庄试点推广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微臣已与杨洪取得联系，得知山外九州几个试点村庄，农庄法的效果相当不错。”
  于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神情异常严肃。
  “陛下，此事关系重大，若要在全国推广，必须尽早公开。”
  “下一次早朝，或许就是合适的时候，陛下怎么看？”
  朱祁钰兴奋地回答道：“正是如此！”
  正式公开之后不久，就会迎来大规模推广。
  农庄法早一天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大明就能早一天变得强大。
  朱祁钰远征草原，彻底消除瓦刺这个隐患的愿望，也能早一天实现！
  对此，朱祁钰自然全力支持。
  于谦点点头，认真说道：“此事严重侵犯了文武百官的利益，武将还好，只要杨洪明确表示支持，他们就不会大闹。”
  “但文官，可能会疯狂反对，还请陛下做好心理准备。”
  大明的这些文官，平日里面对强势的皇帝，看似温顺，可一旦触及他们的利益，绝不会轻易妥协。
  朱祁钰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于少保尽管放心，此事我心里已有计划。”
  “就看他们如何折腾，到底敢闹到什么程度！”
  手中掌握军权，皇帝底气十足！
  卢忠一路快马加鞭，却还是没能赶在早朝前到达郕王府。
  原本按照他的估算，时间应该是够的。
  可惜在路上遇到了一些意外，竟有一伙，胆大妄为，连锦衣卫的路都敢拦。
  这次出行，卢忠带了一百多名锦衣卫，其中包括十名百户、两名千户，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能臣干将，每个人都配备了棉甲。
  对付区区几百个，本应轻而易举。
  按理说，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可惜他们以为，这些是朝中大臣派来的刺客，想对他们进行劫杀。毕竟陛下杀心极重，锦衣卫作为皇帝的利刃，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不知有多少人，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了他们的肉，喝了他们的血！
  遇到半路劫杀，也算正常。
  正是基于这种想法，整整一百多名锦衣卫，竟然小心翼翼地与几百个山贼对峙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将这些击败。
  简直丢人至极。
  卢忠事后意识到自己多虑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即下令，这件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否则不仅会让指挥使颜面尽失，还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羞愧！
  “我们可是锦衣卫，每个人都是精锐！”
  “希望大家心中有数，不要提起不该讨论的话题，将这件麻烦事四处传播。”
  正是因为这件事，浪费了不少时间。
  卢忠没能赶在早朝前到达郕王府。
  当他赶到郕王府时，一打听才知道皇帝刚刚离开。
  就在一炷香之前，皇帝已经出发前往皇宫。
  卢忠立刻掉头，朝皇宫疾驰而去。
  凭借他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自然畅通无阻，瞬间便踏入了皇宫，径直奔向乾清宫。
  然而，刚到乾清宫外，便听见皇帝震怒的声音！
  “你们……是不是想逼宫？！”
  卢忠脸色突变，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不久前在乾清宫发生的血腥事件。
  那场变故使得本就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更加岌岌可危，成了每个锦衣卫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当时身为副指挥使的他，亲眼见到马顺被咬断喉咙，连续多日噩梦不断，直到最近才稍微有所好转。
  “难道又要发生一次乾清宫的血案了吗？”卢忠大怒，紧握手中的刀柄，冲进乾清宫。
  但结果让他瞠目结舌。
  眼前的乾清宫静谧无声，文武百官大多跪在地上，只有少数高层官员依旧站立原地，一动不动。
  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常的情况。
  ……
  时光倒流回早朝之前。
  就在卢忠到达城门时，朱祁钰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十几个锦衣卫，悠然行走在御道上，欣赏着清晨的京城景色。
  几天前，皇帝与大臣商议后决定，在这次早朝上公布农庄法，并正式制定实施计划。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势必会遇到极大的阻碍。
  这件事可能会被载入史册，成为历史上的关键事件之一。
  朱祁钰每次想到这里，总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只能打一套军体拳来勉强放松自己，迷迷糊糊地睡去。
  谁知道，不知是军体拳起了作用，还是别的缘故，没过多久他就醒来了，而且精神格外好。
  于是朱祁钰索性提前出发，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思考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朕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世上没有完人，也没有完美的事情。
  每件事都有缺陷，每个人都有不足，因此“论迹不论心”的说法才会流传至今。
  朱祁钰并不认为自己能做到毫无瑕疵，很可能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能实现目标。
  所以，底线究竟在哪里，显得尤为关键了。
  年轻的皇帝骑马缓步前行，穿过干净宽阔的大街，鼻尖逐渐闻到一股怪味，表明他已经离开了权贵区，进入了普通百姓的生活中。
  朱祁钰左顾右盼，发现路边的房屋和以前相比有些许不同。
  以前那些青瓦白墙的大宅院，现在变成了占地仅几亩的小四合院。
  能住在这种四合院里的人，在京城算是中产阶级，“地道的京城爷们儿”，说的就是这些人。
  清晨，街道上已有不少人匆匆赶路，偶尔能看到贵族子弟出来散步，他们见到皇帝注视自己时，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继续向前走，路边的房子渐渐以二层小楼、三层小楼为主。
  大多是一些各式各样的店铺，许多老板就住在店里，开门都很早。街道上的人气越来越旺盛，很多身穿布衣的普通百姓四处奔波忙碌。
  想看看他们生活得怎样，只需看他们的脸就够了。
  脸上还能看出点肉的，说明日子过得不错；瘦得皮包骨、晒得全身黝黑的，就算过得一般。
  朱祁钰看着他们的脸庞，心中已有了答案。
  “推行农庄法，就是底线。”
  “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病者有其医，饥者有其食。”
  “这就是底线！”
  朱祁钰深知封建王朝的局限性。
  但看到百姓们瘦弱的模样后，他为自己设定了很高的底线。
  并非因为别的，而是朱祁钰内心深处觉得，一个平淡无奇的人生，配不上他这个从未来穿越而来的兵王！
  一个平庸无能的皇帝，配不上这些勤劳的百姓！
  朱祁钰双眼前前所未有的清澈，骑马一路来到皇宫外，穿过宏伟的宫门，到达奉天殿。
  百官早已在此等候。
  皇帝到来后不久，奉天殿的大门便打开了。
  随着成敬上前一步，高声说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今天的早朝，终于开始了。
  文武百官蓄势待发，带着各自的需求来到这殿堂之上，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张开嘴，露出利齿，想要分得一份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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