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五章毒箭

  但愿事情不会恶化到这个境地，更别成为石璞所预测的最糟局面。
  不然，朱祁钰若是动了真怒，那就真是要见血的！
  ……
  次日清晨。
  天色尚黑，瓦刺大军卷土重来。
  怒吼、哀嚎、巨石砸落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无数嘈杂响彻云霄，整座京城仿佛被战火浸透。即便身处深宫，也能清晰听到九门之外战争的声音。
  朱祁钰早早披上铠甲，在锦衣卫严密护卫下快马奔向城墙。
  就在此时，忽然一道冷箭从路边蹿出，朝着他激射而去！
  “暗杀！”
  “有人行刺！”
  “保护陛下！立刻保护陛下！”
  瞬息之间，朱钰反应敏捷，身形略微偏移，躲开了射向自己的毒箭。
  锦衣卫的精锐们脸色骤然大变，不用谁发令，便自发地分成两人一组，追踪隐匿在人群中行刺的刺客。其余的锦衣卫则迅速将皇帝团团围住，面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已许久未曾经历这样的险情，渐渐放松了警惕，竟让皇帝独自前行。幸亏皇帝反应及时，避开了飞来的毒箭。否则一旦皇帝受伤，他们这些负责保护的人，恐怕全家都难逃被抄斩的命运。
  锦衣卫不敢怠慢，护送朱钰直奔城墙之下。此处驻扎着众多锦衣卫，一旦到达城墙下，就相对安全。同时，一名锦衣卫从腰间取出一支响箭，朝天射出，发出刺耳的啸声。
  听到这声音，周围巡逻的锦衣卫瞬间变了脸色，果断向皇帝所在的位置包抄过去，封锁街道，禁止任何人出入。
  显然，大明有着一套成熟的应对刺客的方案，并且经过多次实战验证。毕竟在这个时代，作为九五之尊的皇帝，是国家的最高统治者，遭遇刺杀实属平常，几乎每年都会发生几起。
  一年到头，如果没被刺杀，或许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意味着皇帝可能停滞不前，不再对他人构成威胁。
  改革并非请客吃饭，而是需要鲜血与牺牲的。对于这样一个庞大的王朝来说更是如此。
  怀抱雄心壮志的皇帝，必然会触动原有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因此遭遇刺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若不被刺杀，反而显得不正常。
  朱钰眉头微皱，却依旧十分冷静。在他看来，这次行刺不过是雕虫小技，心中直接给了此次行动一个不及格的评价。
  “如果是我，绝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动手。即便能做到百发百中，也应挑选更合适的地方下手。”
  “比如，郕王府门前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那里锦衣卫众多，谁也不会想到刺客会选择那样的地方动手。”
  “只需藏身于大臣或权贵日常经过的马车之中，用连弩对准我连续发射三十支箭，那我一定无处可躲。”
  “每支箭上最好还涂抹，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也能让人神经坏死、免疫系统失控，最终慢慢被折磨致死。”
  “这才是合格的刺杀计划。像现在这样，在我平时行走的路上公然射箭，算什么？”
  朱钰想到这里，又摇了摇头，觉得这次行刺多少有些对自己不够尊重。
  无论如何，他可是大明皇帝，平时出行至少会带上百名随从，护卫力量十分强大。如今外出更是身披重甲，普通人根本无法伤害到他。对方究竟有什么底气，敢这样大张旗鼓地刺杀自己？
  像这样的生死大事，难道真的能处理得这么草率吗？
  “总觉得像是临时决定的？或者是一个家伙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冒险一搏，赌一次运气。”朱钰心中暗自思量。
  这刺客的行为举止似乎与瓦剌有关，但他又不敢完全确定。毕竟，作为一个新登基的年轻皇帝，他和不少势力的关系都很紧张。
  也许有人突然头脑发热，派遣刺客行刺皇帝，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尽管可能性极低。
  接下来的路上，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皇帝顺利到达城墙脚下，上千名锦衣卫早已清理了周围的街道，守候在此。
  有他们的保护，就算是无双吕布冲进来想要刺杀皇帝，也相当困难。
  原本负责保护皇帝的锦衣卫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当场准备以死谢罪。
  他们确实太过粗心大意。
  但这显然罪不至死。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确实尽心尽力地守护着自己。
  只是人难免会有疏忽的时候，这次不幸被敌人抓住了漏洞。
  相信经历过这一教训后，他们今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朱钰考虑到这些，主动开口赦免了他们的过错。
  主要是作为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他实在无法接受这种因小错而付出生命的旧观念。
  皇帝固然重要，但人人平等，每个人的生命都同样珍贵，不应如此轻易牺牲。
  这就是朱钰作为现代人与这些古人思想观念之间的冲突。
  在古人眼中，皇帝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自己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犯了失职之罪，用生命赎罪来保全家人，这是一种正常现象。
  可以说这是古代官员，尤其是皇帝身边官员的惯常做法。
  当然，为了警示这些锦衣卫，让他们提高警惕，虽然可以免除死刑，但活罪仍需惩罚。
  朱钰让每位保护自己的锦衣卫都受到轻微处分，降级一两级，以示小惩大诫，并要求他们继续履行职责。
  “陛下仁慈宽厚，我们这些人有何德何能，能承受这般恩惠……”
  一群男子听到皇帝的决定，当场痛哭流涕。
  朱钰看得一头雾水，心中疑惑不解，不明白有什么值得如此激动的，这些人怎么像是恨不得立刻亲吻他的脚趾一般。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另一边，关于刺客的消息却丝毫不懈怠。
  “就在前方！”
  “有平民看见刺客进入了这条小巷！”
  两名锦衣卫对视一眼，都兴奋起来，大功即将告成。
  甚至有可能在皇帝没有告知他人的情况下，两人迅速冲入小巷，随后露出失望的表情。
  那刺客已经倒在地上，背部被划开一道伤口，刀刃贯穿心脏，早已死亡。
  死者的价值显然远远不如活人重要。
  两人不敢迟疑，急忙远离现场，迅速发出信号告知同伴，同时都忍不住叹息一声。
  其中一人说道：“幸好，看这状况，应该是被同伙背叛了，应该能找到一些线索。”
  朱钰登上城墙，看着下方再次爆发的激烈战事，眉宇间微微显露忧虑。
  很快，锦衣卫便走近前来，谨慎地汇报了当前的详细情况。
  朱钰点头回应，对此并不特别在意，随口吩咐道：“彻查到底。”
  然后便不再过问此事。
  不过是场刺杀罢了，自己毫发无损，又算得了什么？
  目光重新聚焦到战场上。
  朱钰注意到此刻的战场有些微妙的变化。
  不久前，于谦所率领的部队，大多是亲自训练的新兵。
  这些新兵原本是预备役，或者干脆是务农的军户，毫无实战经验。
  经过短暂训练后便匆忙投入战场，即便士气高昂也无法掩饰他们仍是新兵的事实。
  言行举止都透着一股青涩之感。
  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死搏杀，相当一部分新兵的成长速度令人惊叹。
  朱钰看到许多士兵自发组成小组，每组四至八人，在战场上灵活行动，屡次击溃敌人的精锐部队。
  这种场景，前几天几乎看不到。
  当时的士兵更多是按部就班地抵抗，很少有自主的想法，能够坚守岗位已经算是合格的表现。
  完全不像现在这样，主动发挥主观能动性，积极进攻。
  短短几天，这支军队的面貌焕然一新。
  “战争确实是锤炼军队的最佳方式。”朱钰由衷感叹道。
  他对此次战役的信心也更加坚定。
  与此同时，德胜门的防守形势并没有朱钰预想中的那么乐观。
  在共同利益的驱使下，敌人彻底豁出去了，不惜一切代价，不管伤亡地发动猛攻。
  他们本来就占据人数优势，此时全力进攻，于谦指挥的军队很快面临人手不足的问题。
  在局部区域，他们仍然可以以少胜多，占据上风。
  但与此相对应的是，敌人的洪流如同源源不断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杀之不尽。
  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几万人，而是几百万。
  很快就有士兵体力耗尽，瘫倒在地，拼命想抬起手臂，却连长枪都握不住了。
  他所在的小组，其他成员的情况也差不多，有些人稍好一点，但也快筋疲力尽了。
  状态如此糟糕，如何抵挡得住敌人？
  没过多久，又有几十名士兵疯狂冲击防线。这次他们发现，那些隐藏在暗处、依靠陷阱、地形和各种器械伏击他们的友军士兵，竟然已经消失了。
  “他们撤退了！”
  “我们成功了！”
  “继续前进，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明军战士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的表情。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机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敌后的关隘依然坚不可摧，后续部队的士气和体力依然旺盛，让这场战斗更加艰巨。
  短短时间内，凭借这些防线的层层布防，于谦仍然能够守住阵地。但随着时间流逝，明军的体力渐渐消耗殆尽，而敌方的攻势却愈发猛烈，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