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三章空中的热气球

  杭惠茹脸上微红，却没有挣扎，轻声说：“陛下，该起床了。”
  “今天君王不用上朝，多睡一会儿吧。”
  天气冷了，被窝很暖和，朱祁钰把杭惠茹搂在怀里，闭上眼睛说。
  温暖的被窝，脖子上她的呼吸轻轻拂过，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弄得朱祁钰的脸有点痒。
  “不起来吗？”
  再睁开眼，朱祁钰低头看着怀里的她。
  “陛下今天不是要去学校看热气球吗？”
  杭惠茹轻声问道：“对啊，不过也不用太早，大概中午太阳出来之后。”
  听了这话，朱祁钰又闭上了眼睛，下巴靠在杭惠茹的头上说：“嗯~”
  既然丈夫不用早起，那自己也再多躺一会儿吧。
  杭惠茹发出一声娇媚的鼻音，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有点贪心了。
  但已经被吵醒的朱祁钰，怀里抱着她温软的身体，顿时觉得更加温暖也有精神了。
  杭惠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她温柔地握着他的手，睫毛微微颤动，随后嘴唇便感受到一丝柔软。
  等他们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朱祁钰在杭惠茹的帮助下穿好衣服，伸了个懒腰。
  作为“端水大师”，自然要公平对待每个人。
  最近几天，汪招娣把朱祁钰让给了杭惠茹，想要和他一起睡觉的她却被拒绝了。
  朱祁钰对此并不觉得奇怪，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去学校呀！”
  朱见济一大早就起来了，感觉时间过得太慢的他，终于等到父亲起床了。
  趁着吃饭的空档，他立刻黏了上来。
  “吃完就去。”
  朱祁钰拍了拍朱见济的头说道。
  与此同时，在西城学校的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为了抢到最好的位置，这些人一大早就来了，守在那儿。
  西城兵马司的人也随着人群的聚集而行动起来，划出一条警戒线，把人群挡在外面。
  太阳慢慢升起来，西城周围的摊贩也开始增加卖的东西。
  各种茶水小吃都卖得火热。
  西城少数几家酒馆也被占满，生员甚至官员都在里面。
  过了好一阵子，先是几个手持刀剑、骑马的厂卫在前面开路，随后便看见黄色的车驾出现在众人眼前。
  圣人一出现，原本吵吵闹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当车驾经过裁缝铺时，停下来了，厂卫从里面推出一辆平板车，车上装满了卷好的布匹。
  跟着圣人的车驾，由厂卫护送着直接拐进了学校的门口。
  这时，学生们已经在老师的带领下，分班排好了队列。
  看到圣人从车里走下来，大家都纷纷望了过来。
  陶有道第一个走了上来。
  “可以开始了。”
  朱祁钰点头，走到指定的位置。
  接着，厂卫把装着厚重布袋的平板车送到李老头他们面前。
  对于这些曾经参与试验的人来说，热气球载人飞上天已经是肯定的事。
  但亲眼见到，还是让人兴奋不已。
  他们开始组装火炉和吊篮，李老头把一支火把递给陶有道。
  “皇上说，这第一把火，由你来点。”
  听到这话，陶有道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接过火把，走向火炉。
  随着火把点燃了混着火油的木炭，火焰喷出热气扑向陶有道。
  木炭被烧得通红，风箱也开始鼓动起来。
  几个人把布袋拉开，放在火炉上，热气不断灌进去。
  布袋一开始没什么反应，但渐渐被填满，开始膨胀起来。
  因为布袋太大，早就准备好的人用手扶着，支撑着躺在地上的布袋。
  陶有道眼神激动地看着布袋被扶正，慢慢被拉向吊篮。
  在学校外面，隔着围墙，站在地上的人都看见一个巨大的东西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像水滴一样的布袋，露出半边球体，然后一点点升起来。
  “这是什么？”
  “是天灯吗？”
  “好大啊！”
  “快看！”
  原本平静的气氛被打破了，所有人都盯着那缓缓升起的半球。
  当整个布袋完全显露出来时，陶有道已经坐在吊篮里，背上背上了伞包。
  “爷爷，你看到了吗！人真的能飞上天了！”
  他抬头看着被热气带动的火炉，离他只有一臂远。
  绑在吊篮上的绳子也被热气球拉得笔直。
  陶有道紧紧抓着吊篮边缘，看向朱祁钰。
  “准备好了吗？”
  朱祁钰笑着问。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陶有道的手在发抖，如果不是扶着吊篮，他觉得自己都站不稳。
  “飞吧！你将成为真正的飞天第一人！”
  朱祁钰大声笑着说。
  接着，旁边的厂卫举起大刀，直接砍断了固定绳子。
  瞬间，热气球挣脱了束缚，开始升向天空。
  吊篮刚刚离开地面，陶有道激动地大喊：“看见了吗？都看见了吗？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不只是他，围观的人也都睁大了眼睛，盯着吊篮上那个挥手的人。
  “老天爷，这是什么？”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人，上天了！”
  一些年长的人看着不断上升的热气球，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学校外面的人都仰着头，傻傻地看着那越升越高的东西，还有那个不停挥手的人。
  “这是神仙吗？”
  “怎么可能！这肯定是邪门歪道！不可能的！”
  酒馆里，有人赞叹，有人愤怒。
  但在事实面前，说什么都没用。
  地面上的绳子越来越短，陶有道收住心神，开始用脚踩动吊篮里的鼓风机。
  渐渐地，城墙外的人都能看见那在空中漂浮的热气球。
  重建中的军民全都停下手中的活儿，目光全被吸引到天空上。
  整个京城好像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那个热气球在不断往上飘。
  人们纷纷爬上屋顶，走上街道。
  当热气球升到三十丈高时，四周的绳子把它固定在了指定的位置。
  整座京城彻底炸开了锅。
  经过一阵摇晃后，热气球终于稳稳地停在了高空。
  陶有道低头看着京城，那些低矮的房子整齐或杂乱地排列着。
  宫城从高处看，像是一块块小格子，围着一座座宏伟的宫殿。
  远远望去，甚至能看到很远的山脚下。
  在他脚下，很多人仰着头，用手挡住阳光，注视着他。
  山河虽然美丽，但陶有道一直盯着天空。
  “还能再高一点，一定能做到！”
  他紧紧抓住吊篮边沿，手指都快发白了。
  “我一定要征服你，哪怕付出生命。”
  陶有道低声说道。
  京城之外，
  张三看着热气球，旁边是跪在地上磕头的俘虏。
  草原需要信仰，这样才不会觉得孤单。
  “以后我也要试试。”
  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回头看了眼趴在地上的那个人，摇了摇头，这次他真正明白了无知的信仰有多可怕。
  兵部衙门的院子里，
  于谦抬头望着那飘在空中的热气球，
  身边的同僚们也都站在院子里仰望。
  “他到底能看见什么？能想到什么？”
  于谦喃喃自语：“抬头三尺有神明，这已经够高了。”
  他摇摇头，独自走进了值班房。
  景泰学校，热气球正下方，
  所有人都在抬头看，而朱祁钰却在看着每个人的面孔。
  惊讶、慌张、好奇、敬畏……
  各种情绪都写在脸上。
  “爹爹，以后我也可以坐上去吗？”
  朱见济突然开口，把朱祁钰从沉思中唤醒。
  他原本在看着人群，而他的儿子却在注视着他。
  “可以，不过别飞太高。”
  朱祁钰摸了摸朱见济的头，笑着说道。
  燃料用完后，陶有道挥动旗帜，热气球慢慢降落下来。
  它不是自己掉下来的，而是被人从下面拉下来的。
  当陶有道从吊篮里爬出来时，没人敢靠近，只有圣人微笑着走过来。
  “天上有什么？”
  圣人高声问。
  “陛下，什么也没有，只有看不见的风和头顶上的云，也许，还能飞到云上面去看看。”
  陶有道大声回答。
  “等你准备好了，自己去瞧瞧吧。”
  朱祁钰拉着朱见济的手，挥了挥手，然后坐上了身后的马车。
  直到圣人走远，一群孩子才围了过来。
  “等等，站好，我给你们讲讲热气球为什么能飞起来。”
  陶有道高兴地说着，接着在其他老师的安排下，学生们整齐地坐好。
  物理是一门非常理性又有趣的东西。
  当陶有道开始讲第一堂物理课时，不只是孩子们听不懂，连老师们都一样。
  这节公开课的反响很大。
  陶有道不仅点燃了炉火，也在这些孩子心里种下了一颗火苗。
  圣人本来可以用这项技术来神化自己，用神秘包装自己，但他没有这么做。
  真正的唯物主义者什么都不怕。
  这是圣人以前对他说过的话。
  陶有道看着一张张充满好奇的脸，这才明白圣人当时的心情。
  热气球瘪下去后，被存进了学校的仓库，由护卫严密看守。
  虽然人群散了，但议论还在继续。
  街坊邻居都在谈论热气球，纷纷猜测，那个飞上天的人到底看到了什么。
  西城的酒馆里，书生们也是一样在讨论。
  有人觉得新奇，就有人感到害怕。
  “《礼记》里说：制造奇怪的器具来迷惑百姓，是要杀头的；这种东西不是治国之道，只会害国，我们一定要劝圣人，把它毁掉，别让它留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