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番外·未命名文件1号

作者:南指月
  近年来, 公众人物举行婚礼往往力求低调。

  但克里斯梅尔显然没有这种概念。

  魔王对婚礼的要求非常言简意赅,就是办的极尽盛大,举世皆知。

  也就是说,要把婚礼请柬上两个并列的名字锁死在所有来宾的心中, 刻印在一切从现在开始撰写的史书上, 让整片大陆都对那位死而复生的大法师的归属不再有任何疑问和幻想。

  “还有问题吗?”

  魔王淡淡地问。

  负责礼仪的魔族瞳孔一缩, 强忍着灵魂深处的战栗说:

  “要实现主君的设想并不难, 但届时必须要罗兰阁下的配合。而且,陛下的要求略微有些宽泛,若是想要婚礼尽善尽美……或许也该问问那位阁下的意见。”

  它谨小慎微地试探着。

  因为直到今天,也就是魔王的婚讯沸沸扬扬地传遍了整片密拉尔大陆的第三天, 事情已经进行到难以收场的地步,但它至今还没有见到那位神秘的大法师罗兰·泽维尔。

  事到如今, 魔物面对魔王面色战战兢兢,但内心深处不禁闪过无数阴谋论。

  据说大法师当年来讨伐魔王,此后再无音讯。人们曾经以为他早就被魔王杀死, 然而伴随着婚讯的宣布,人们开始认为人类被魔王幽禁在冰冷的魔宫中, 足足有数十年。

  联姻是为了折辱这位举世无双的天才,还是向整片大陆发起的轻蔑挑衅?

  罗兰阁下又是不是在强迫下不得不应允了婚事?

  魔族的礼仪官默默地支持着所听到的阴谋论。首先, 他曾有幸见过坍塌的魔宫一角,种种痕迹显示,那里曾经留有一个牢笼;其次, 他多少也听说过人类背叛魔王陛下的只言片语,他们的主君拥有着深渊魔族看重的良好品质:阴郁偏执、阴晴不定,而且相当睚眦必报。

  最后,听到它试探的魔王陛下终于抬起暗金色的眼眸, 阴森森地看着它,一副并不认为自己的安排有任何问题的模样。

  克里斯梅尔低声说:“那都是无关紧——”

  礼仪官飞快地做好了脚底抹油,知情识趣地退下的准备。

  然而魔王的声音却忽然一顿。

  在生死边缘,礼仪官该死的八卦欲望又熊熊燃烧起来,深渊魔族原本就重视满足自己的欲望。他这样想着,原先紧紧盯着地面的视线又一点点上移。

  先是看到白骨王座森然的颜色,随后看到魔王那对锋利的羽翼。

  银灰色的发丝像是流动的月光,有一缕顺着脖颈垂到了胸口。

  然后是那只吸引了克里斯梅尔注意力的黑猫。

  它在咬魔王的头发。

  魔族的礼仪官觉得自己的世界观破碎了。他一瞬间震惊到几近麻木,目瞪口呆地看着魔王把黑猫从肩膀上摘下来,熟谙地塞进了怀里,神情中甚至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随后还摸了一把它毛茸茸的尾巴。

  但是——但是,它,刚刚,咬了,魔王陛下,的头发。

  黑猫“咪咪”地叫了一声。

  “好吧,”克里斯梅尔说,“但是别浪费太多时间。”

  就在礼仪官还没反应过来魔王到底在对谁说话时,魔王又朝它转过视线。黑猫也朝他转过视线,刚才这只猫一定躲在魔王的翅膀里,和轻盈又神秘的黑暗融为一体。现在那双琥珀色的圆瞳却在它的面前闪闪发亮。礼仪官觉得这只黑猫在对他致意。

  以至于魔族糊里糊涂地冲着黑猫鞠了一躬。

  克里斯梅尔继续说完他的话:“对我来说,无论是风格还是细节,都无关紧要。但既然罗兰觉得有这个必要,你们就按他的想法来准备。”

  “罗、罗兰阁下?”

  深渊魔族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声音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而黑猫愉快地喵了一声,表示肯定。

  *

  无论魔王的婚礼听起来多么荒诞,时辰一到,受到邀请的客人们还是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境走进了魔王城。

  他们大部分是各个种族的上位者,怀揣外交的目的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有些种族已经达成共识,他们的军队早就在某个岔路口整装待发,情况如有不对就立刻出手。当然,他们比谁都不想迎战上克里斯梅尔那样的敌人,但目前的情况太特殊了。

  宾客们踏进场地,首先微微一愣。

  谢天谢地,得益于大法师罗兰的参与,婚礼现场没有太糟糕。

  这就是说,布置的不至于像一个大型祭祀现场,四周也没有骷髅或者鲜血主题的装饰——至少没有那么多——芬芳的酒液盛满了每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甚至贴心地给不喝酒的客人准备了石榴汁。

  空气中异香扑鼻,宾客们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开始对宴会的佳肴浮想联翩。

  穿行在席位之间负责运送菜品的是地狱猫,当然,严格地戴着嘴套,所以不至于偷吃菜品或者把客人吃掉。地狱猫们完全乐意履行这一职责,这主要是因为这几天暴食领主尝试研发的菜品已经全部进了它们的肚子。

  虽然罗兰更愿意简单地把原因归咎为“猫好”。

  地狱猫的犄角上佩戴着玫瑰装饰,使它们和环境搭配的格外融洽。它们穿行的地方四处都点缀着绯红的玫瑰,赤红的凤仙花,还有许许多多红色系的花朵。

  地面上铺着一层柔软又甜蜜的玫瑰花瓣,踩上去轻微地嘎吱作响。

  但举行典礼的主要场所却并不局限于地面。数不清的桃心木桌上铺着厚重的黑丝绒桌布,摇摇晃晃地漂浮在半空中,连接着它们的是银色丝线编织成的台阶。

  宾客们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阶,鞋尖触碰的地方泛起了奇异的银色涟漪。在地狱猫的引导下,他们依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有大胆的客人甚至伸手摸了摸猫耳朵。婚礼现场足以容纳各族全部的代表,以及所有闻讯而来有资格参加婚礼的宾客落座。

  今夜,就连魔王城的天空都是璀璨的。

  硫磺和硝烟的气味几乎已经闻不到了,虽然深夜天穹的底色仍旧漆黑一片,但数不清的星辰连成了一片烁烁的星海,在每个客人的桌上都撒了一层白银色的光。

  这光芒明亮到其实根本不需要精心制作的银烛台。

  也不需要月亮——月亮原本不太打算出席,而且在星星太多的地方,它很容易被隐没。

  但在罗兰的邀请下,它最终还是委委屈屈地来了。月亮充当着一件别开生面的装饰品,闪烁着少见的暗红色,仿佛成色很好的宝石。

  优雅肃穆的弦乐缓缓响起。

  被拨动的仿佛是宿命的琴弦,乐声拥有令人落泪的力量。四顾之下,在众人之间演奏乐器的乐师,竟长着浅色的眼眸和尖尖的耳朵。

  精灵族。

  这是一个素来高傲出世,拥有极高艺术天赋的种族,一向宁折不弯,不受强权所迫,且几乎从未离开它们的精灵之森。魔王克里斯梅尔是怎么把它们请来负责婚礼的配乐的?

  宾客们一头雾水。

  殊不知在某个角落,精灵族的女王纯白的裙裾飞扬起来,就连王冠也没来得及扶稳,就匆匆忙忙地向另外两个身影跑去。

  伊芙早已继任了女王之位。

  原本脸嫩的小公主变得成熟了不少,也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掌权者。

  因为几乎没有机会离开精灵之森,她大部分时间都和外界的朋友书信往来。借着这个机会终于能见面,她的脚步忽然和十六岁那时一样轻盈又快活。

  “伊芙!”

  希尔达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上的东西摔在地上。

  倚靠着墙壁站着的骑士长则没有她们那样咋咋呼呼,只是潇洒又帅气地转过身,银色的盔甲下,露出眼角已经长出细纹的面容。她平静地微笑着,向伊芙行了一个骑士礼。

  而此时紫发女巫稳住了手中的东西——一个奇怪的小匣子——并且将它举到了眼睛前面,按下了上面的某个按钮。

  空气中传来喀嚓一声。伊芙僵硬了一刹那,还以为是什么陷阱,然而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是什么?”

  伊芙忍不住问,随即凑过去看希尔达手中的东西,吓了一跳,“我没见过这样的留影珠。”

  “因为这不是留影珠,”

  希尔达展示般地转动了一圈手中的机械盒子,“这是一个相机。呃,具体的原理我就不解释了,不过导师希望我能替他们记录一下婚礼现场。天呐,我根本没有这种经验,所以我只好抓紧时间看了几百个小时的课程,但我还是没什么把握。”

  她焦虑到似乎马上就要参加严苛的魔力测试。

  “没事的,”

  骑士长的年纪实际上不是最大的,但她的心智随着外貌一起变得成熟,此时也开玩笑般对着女巫说,“无论如何,你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精通使用相机的人。”

  她的安慰显然没有起效,希尔达仍旧显得忧心忡忡。

  不过女巫还是无比热情地拥抱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伴随着“我真不敢相信你来了”,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尖叫。女巫摆弄着相机,在相册里已经保存了一张伊芙朝她们跑过来,发丝飘扬在空中的照片。她忽然有了一点灵感。

  “等等,我们无论如何都应该拍一张合照。”

  希尔达说。她开始左顾右盼,“我刚刚还看见安娜来着,她人呢——”

  或许是心有灵犀,希尔达的话音刚落,褐色头发的见习女巫就忽然出现在了视野中。

  不过看到她的模样,希尔达立刻就把拍照的事情收诸脑后。

  安娜看起来前所未有地紧张,她脸色苍白,直到看见躲在角落里摸鱼聊天的一行人,才忽然显露出了一点如释重负的神情。

  她紧紧地抿着嘴唇,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希尔达面前,看起来马上就要宣布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法师塔……”

  她说,随后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其他的学徒们。”

  “他们又闯什么祸了?”

  希尔达立刻读懂了她的意思,按了按太阳穴。说实在的,这一点也不出乎女巫的意料。

  但女巫还是低估了其他学徒闹出大新闻的决心。

  安娜拼命摇着头,随后绝望地宣布:

  “希尔达小姐,他们决定去抢亲。”

  紫发的女巫顿了顿,整个人如雕塑一般僵住了,就连放在太阳穴上的手也忘了拿下来。她机械地扭过头,随后慢慢地问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没错。”安娜沉痛地说。

  法师塔内部的交流太过于神秘,以至于旁边的两位一时半会没能插上话。不过看着希尔达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一定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女巫暗暗地咒骂了一声,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成为法师协会的首席也不是没有道理。

  看看她的同学们都在做什么吧,还处在幼稚到哭着喊着求导师不要离开自己的年纪——

  最重要的不知者无畏,对克里斯梅尔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缺乏概念。

  “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骑士长和精灵公主同时开口。

  “是的,当然,”

  希尔达说,她飞快地把相机挂在自己的脖子上,随后就要往外冲,“如果你们能跟来的话就太好了。我只希望我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给那群蠢货收尸!”

  *

  “在这里吗?”一个法师塔的学徒用口型问道。

  他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声,以使得黑曜石的走廊上近乎静悄悄的一片。魔宫不欢迎陌生人,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个迷宫。但是,怀揣着朴素的师生情怀,他们还是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拯救他们的导师罗兰·泽维尔。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则更为鬼鬼祟祟地跟着几个魔族领主。

  尽管事态已经糟糕到下一秒就要失控——

  但还是不妨浪费一些时间,回顾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在婚礼开始之前,法师塔的弟子们被安排在最好的视野落座。

  也就是距离婚礼仪式最近的贵宾座位。

  就连罗兰真正的血脉至亲,也就是王国远道而来的一行贵族,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坐到了后排的座位。不过小公主黛比倒是无论如何都很高兴。她非常喜欢参加热闹的庆典。

  在这群罗兰的狂热拥护者对面,恰恰好坐着的是魔王那一方的拥簇。

  克里斯梅尔没有任何活着的亲人,如果要强求的话,应该把那只白骨王座拆开。不过这种情况最好还是不要发生,因此坐在魔王亲属席的是几个和他较为熟悉的魔族大公。

  也就是暴食领主、色·欲领主和战争领主。

  战争领主之所以忝列其中,完全是因为他对力量有着异乎寻常的狂热,而且颇有些种族偏见,对自己深渊魔族的身份洋洋得意。他是一个钢铁和鲜血铸造的怪物,也是魔王克里斯梅尔疯狂的支持者,因为他们的王强大到无以复加,所以理应值得所有生灵的臣服。

  战争领主全然没有考虑过他们的陛下会选择和一个人类缔结婚约。

  “主君肯定有更深远的用意,”

  魔族脸色狰狞地盯着桌面上浪漫又张扬的玫瑰花,它一直坚持着这个观点,直到来到坐席前还认为这只是一个和人族开展的幌子。

  所以当它看到玫瑰花瓣上闪烁着的金丝勾勒的两个名字,以及连接着两个名字的爱心时,魔族的声音仍旧固执,然而听起来就快要哭出来了:“陛下一定只是玩玩而已。”

  “够了,”暴食领主说,“不要妄议陛下的意思,也不要低估那个人类。”

  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它已经数不清为魔宫煎了多少块小羊排。

  有时候它怀疑身边的领主一茬一茬换,而自己总是侥幸活下去的原因完全是因为那个人类已经习惯了它做的饭的口味。此时此刻它站起身来,决定去宴会的后厨监督一圈。

  暴食领主走后,色·欲领主则紧接着发表了言论:

  “说实在的,”紫色犄角的恶魔笑眯眯地对着战争领主眨了眨眼睛,暧昧地说,“你也别再抗拒了,陛下这么多天就连魔宫也没出,心心念念地金屋藏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王可真是被那个人类迷得要命。”

  “你也是魔族,”

  犄角上蹿出火焰的领主则死死地瞪着他,“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种族根本就不会屈服于爱这种懦弱的情感,我就不信他能永远得到陛下的欢心!”

  “喂,喂,安静点儿。”

  色·欲领主眯了眯勾勒着眼线的眼睛,暗示地瞥了一眼隔壁桌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的法师塔众人,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至少现在还是很得欢心的。你真该到我的领地里瞧一瞧,这样你就不至于那么急躁。想想看,大法师同样身为强者,却甘愿嫁进魔宫做魔后,被我们陛下囚禁折辱,屈居人下许久,陛下食髓知味也在所难免——”

  椅子倒塌的声音打断了他说到半截的话。

  隔壁法师塔的学徒们已经完全按捺不住怒气汹汹的火气了,一脸阴沉地披着黑漆漆的长袍站起来。

  罗兰的学生贵精不贵多,能进法师塔的,通通都是有理想且天赋异禀的行业翘楚。

  他们抽出法杖的时候,就连战争领主也不得不正色起来。

  “你凭什么妄议我们的导师?”

  为首的学生转动手腕,法杖的杖芯冷冰冰地对准了色·欲领主,“完全是一派胡言,我们导师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色·欲领主仍旧神情慵懒,“是吗?——我只是说出了实情。不瞒你们说,你们导师还应该感谢我,我可是精挑细选了许多礼物送进魔宫,听说他们都觉得很满意呢?你们还是太年轻了,居然连这些事都听不得。”

  另一个学徒则不容置疑地反驳道,“屈居人下的是你们的魔王陛下才对。”

  话音刚落,紫色犄角的恶魔立刻也维持不了镇定自若。

  它震惊不已地盯着对面的学徒,一边感受到身边剧烈摇晃的火焰的炙烤,一边感到了极度的不可思议。

  “你们认真的?”

  色·欲领主说,“不,不,不。这才绝不可能,完全是一派胡言!”

  它一连说了三个“不”字。

  克里斯梅尔是什么样的暴君,它们这些魔物最清楚。这位陛下就连自己的至亲都吞噬殆尽,罔论其余任何妄图攀附关系的人。

  他张开羽翼时足以铺天盖地,仿佛阴霾遮挡视线,传说中的魔神从天而降。它们甚至不敢正视魔王沾染着鲜血的犄角——

  色·欲领主根本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认为这位暴君甘愿位居人下。

  正如法师塔的学徒们也根本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认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法师甘愿屈居人下。

  双方就这样彼此愤怒而不敢置信地瞪视着对方,努力地从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一点犹豫。但是完全没有,一触即燃的火药味熊熊燃烧在双方之间。

  他们都觉得对面坐着的是一群头脑构造完全无法理解的生物,并且都有着不肯退缩的理由。

  然后,率先发笑的是战争领主。

  “愚蠢的人类,”它说,“竟然胆敢妄议我们的陛下,主君的怒火会烧干净你们的骨头的。但在此之前,但凡你们能考虑一下,就知道选择在魔王城举行典礼,你们那受人尊敬的大法师当然完全心甘情愿地嫁进来做我们的魔后。”

  “这一定是你们的阴谋。”

  法师塔的学徒们阴沉着脸色说,漆黑的法师袍在月夜下显得格外神秘。

  当晚风吹动他们的衣角时,他们逐渐镇定下来,那些刻印在长袍上的咒文簌簌作响,仿佛和浩瀚的天穹有所响应,缓慢地汇聚出一股强大的魔法力量。

  “喂喂,”色·欲领主见状觉得不对,“你们这是打算干什么——”

  “法师塔比起魔王城来也一点不差,”

  大法师罗兰的狂热拥簇如是说道,“导师中了你们的陷阱,但是我们绝不会让你们得逞。反正婚礼打断后还可以在法师塔办一次。届时你们就会知道,是你们的魔王陛下离不开我们的导师。”

  他们的身影忽然一闪,消失在了贵宾席中。

  战争领主顿觉不对,立刻伸手摸向法师塔众人的身影,却扑了个空。但它依旧能用指尖探知到人族气息的流向。

  毫无疑问,是冲着背后的那座魔宫去的。

  “如果不能阻止他们,”

  头顶火焰的魔族脸色也像被火炙烤般一片惨白,方才的气焰无影无踪,“魔王陛下一定会拿我们的灵魂当成招待客人的晚餐。”

  两位魔族大公的身影同样仓促地消失在了贵宾席中。

  这才有了两方人马在魔宫的黑曜石走廊上最终会面的一幕。

  和外界的喧嚣不同,克里斯梅尔的魔宫一向不允许外来者擅入。无论是黑曜石的吊顶和地砖,还是闪闪发光的幽暗的银蜡烛,都为此处平添了诡秘又危险的氛围。在这样一个空旷无比的地方,即使是极力放轻的脚步声,有时也会乍然响起空洞的回音。

  法师学徒众人用消声咒隐匿自己的行踪,秘密地行走在魔宫的走廊中。

  典礼马上就要举行,导师此时一定就待在宫中的某个房间,按照婚礼的要求,他应该和魔王分隔两处。他们如此坚信着,并且谨小慎微地探索着。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走在最前面的学徒蹑手蹑脚地回过头,用口型问道。紧随其后的学徒点了点头,大胆地接过了蜡烛,率先一步走进了仿佛看不见尽头的长廊。

  魔王克里斯梅尔果然暴戾可怖,即使是经行于魔宫的走廊,就足够压抑了。

  他们这样想着,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阴影处多了两个长着犄角的身影。

  但就算注意到了也无济于事。

  战争、色·欲两大领主此时埋伏在阴影中,脸色相当糟糕。要是再早一点就好,要是再早一点跟上他们,就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进最危险的那条走廊。现在好了,他们根本没有胆量在魔王的寝宫门前发出任何稍大一点的响动,更别提制服这群难搞的法师了。

  战争领主可以对天发誓。

  如果有什么地方它此生都不愿意踏足,那绝对是这里。

  它和色·欲领主面面相觑,终究还是不放心,也跟随着那群不知死活的人类悄无声息地潜入前方的阴影。每走一步,它都觉得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

  那可是魔王克里斯梅尔。

  最可怖的、最危险的、最暴戾的深渊魔族,所有魔物的最佳典范,同时也是所有魔物避之不及的天敌。

  战争领主犄角上的火焰熄灭了,在此处燃烧显得太过张扬危险,它变成了赤红色的纹路烙印在脸颊前。刻意压制气息使得魔物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被身边的色·欲领主一把拽住,才意识到前方发生了什么。

  法师学徒们集体停下了。

  不,与其说是停下,不如说完全僵硬住了。

  色·欲领主拽着他的那只手也仿佛变成了一块石头,忽然间越攥越紧。战争领主偏一偏头,就能看见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扎进了一根尖锐的针。

  发生了什么……

  就在魔物茫然地思索时,终于有什么声音隐约地从某处传来,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低低的呻·吟声。

  声音沙哑,而且隔着一段距离,完全听不真切。但在那一刹那,也仿佛有无数根针刺进了战争领主的脑子,他怎么可能会辨认不出声音的主人。就在领主头脑一片空白,只能想到“完蛋”两个字的时候,又听见耳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欢愉的气息。

  走廊里的所有不速之客恨不得屏住呼吸,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克里斯,”然而他们却都听见人类的声音响起,温和而克制地说,“小声点,门外面似乎有几位客人。”

  忽然,令人战栗的可怖的气息席卷了周遭的空气。

  那仅仅是隔着一扇门的视线而已。

  很好,战争领主想,此处肯定是它的葬身之处。

  而且在它死前,它还不得不清楚而明确地知道它完全搞错了。基本上,魔族的世界观就在这一刻坍塌了。

  魔物绝望地眨了眨眼睛,一点旖旎的意味都没有出现在它的脑海里。它就像是克里斯梅尔曾提到的那样,听到不该听的之后只担心自己的小命。

  隔着一扇门,魔王的声音似乎停了停。

  但那肯定是极力克制的结果。

  事实上,在门的另一边,他咬在了人类的肩膀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弥漫着一片欲色,潮湿的银灰色头发如蛛网般团团围绕在罗兰身上,耳朵尖却很红。

  罗兰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魔王陛下的长发,又亲了一下他的犄角,像是完全没感受到肩上的疼痛。

  “亲爱的,”

  他在魔王的耳边说,“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虽然你来找我我非常高兴——”

  情人间的耳语本来微不可闻,但门外的各位不速之客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同于常人的才能,所以大部分也都听清楚了。

  他们想要立刻逃走,但不知什么人行动时发出了一点碰撞般的响声,忽然又把所有人都定住了。

  “我先替你把东西取出来。”

  人类的声音理性又温存,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望向克里斯梅尔。魔王第不知多少次觉得那双眼睛实在是非常迷人,又忽然想起那块被他捏碎的琥珀。

  他微微转动着瞳孔,点了点头。

  门外的人胆战心惊地又听了一句话。

  战争领主这次完全没有听懂,甚至有点如释重负。

  但是他边上的色·欲领主仿佛忽然间被抽走了力气,差点一头跪倒在地上。看对方的眼神,似乎恨不得找个墙角撞死。

  不行,必须赶紧离开——

  再一次想到这个念头,却苦于无计可施。

  战争领主忽然感到手腕被什么东西拽住,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忽然被捂住了嘴拖入了一片炽热的白光中。

  在白光中,面前的走廊一点点融化,就仿佛幻觉一般。

  再一次睁开眼睛,紫发女巫抿着嘴唇,脸色难看地站在它的面前。

  “你和他们凑什么热闹。”

  她飞快地扫视了一遍自己带出来的魔族,毫不客气地谴责道。虽然他们根本是这辈子第一次见面。

  随后女巫又驱动传动法阵,忽然消失在它的面前。

  希尔达的营救策略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城堡拽着人跑。而效果非常显著——主要归咎于他们并没有单独撞上魔王克里斯梅尔,而且魔王此时沉湎在温柔乡里没空和他们计较,否则确实连收尸也来不及。

  事实上,就连大法师也没空管他们。

  希尔达赶到的那一刻,魔宫中已经被施了隔音咒。

  即使魔族只有在被人类特别点出时才会拥有一点羞耻心,罗兰还是比较希望此时的克里斯梅尔是完全由他占有的美丽。

  紫发的女巫气喘吁吁地再次履行了一次救世主的职责。她现在完全理解她导师的话了,拯救别人确实不是什么好差事。尤其是这群人纯属自讨苦吃。

  要她说,导师和魔王陛下彼此爱的恨不得替对方死去活来,就这点已经完全足够了。

  “明白了吗?”

  希尔达挨个点名,就算面对魔族领主也毫无惧色。即便是得偿所愿的法师学徒们此时也仿佛鹌鹑般乖乖听话,方才的经历在他们脑海中足以变成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但是,”忽然有一个学徒说,“导师肯定会很幸福的。”

  “呃,没错,”希尔达说,“但不要跑题,要好好反思——”

  战争领主忽然开口。它的声音显得格外粗哑可怖,仿佛总要争个高低:“魔王陛下一定会更幸福。”

  “够了。”希尔达忍不住用手扶住额头。

  但就在这时,钟声忽然敲响了。

  那并非真正的钟声,深渊附近也没人铸一口钟。这是精灵乐团共同奏响的婚礼倒计时的钟声,清脆而明快,余韵又悠扬。

  婚礼马上就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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