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剑气如龙

  树下的王贤手握割鹿刀，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院外的柳飘飘皱了皱眉头，抬头望天，看着，看着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心道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你真能逆天。
  一声冷喝：“我跟我无冤无仇，你又何苦跟我玉石俱焚，到头来你的朋友谁去照顾？我妹妹，也不想你死在我的剑下。”
  王贤望天，想要望穿天穹，看看九天之上究竟是谁挥手，抹去自己问天一剑。
  想想回道：“你想多了，只要我不乐意，你便无法踏进这道门，你拿什么跟我拼命？”
  柳飘飘一愣，冷笑道：“可你的朋友一会儿就要回来，我不相信你一辈子躲在院子里，做一只老鼠。”
  王贤闻言气笑了。
  以手指天，淡淡笑了笑：“以前的我真的很怕死，为了活命拼命学了一些本事......你若是三年前遇到我，可能还有一些胜算。”
  柳飘飘摇摇头：“我不相信。”
  想想不对，又说道：“你死了这份心思，我不是白痴，不会跟你讲道理。”
  王贤叹了一口气，无奈回道：“看在柳仙儿的份上，今日我可以破例跟你讲讲道理，算了，你走吧，我不想杀你！”
  柳飘飘低头看着手里的灵剑，冷冷喝道：“我想破开你的法阵！”
  王贤无奈，只好问道：“你也会符道？”
  柳飘飘摇摇头：“不会，可我有剑啊。”
  王贤愕然，心想别说你不是符师，就算当初在鬼见愁，天风皇城的符师也拿自己没办法，更不要说你了。
  打从他在明月湖千瓣金莲中涅槃，对天地之道的感悟，更上一层楼。
  又岂是这一方世界的符师所能比拟？
  想着之前斩出的那一剑，竟然无影无踪，王贤有些恼怒。
  想了想问道：“如果你不是青衣楼的杀手，我可以试着跟你讲讲道理，行不行？”
  柳飘飘略一低头，回道：“那我试试？”
  王贤一时无语：“这又是何苦？”
  眨眼之间，柳飘飘一身修为攀升至巅峰，手里的灵剑光芒闪耀，如一道磅礴剑气就要刹那涌出。
  在她看来，既然这一世界没有神，那么，她就是无敌的存在。
  望着院子里的王贤淡淡一笑：“王贤，我要来了！”
  王贤一跺脚，气道：“先生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果然不讲道理！”
  柳飘飘心道你既然收起了那张恐怖的弓箭，又无法斩出破天一剑，接下来，轮到我虐你了。
  从踏进这条小巷，她就一直在聚势。
  一路走来，她脚下的每一步，都是一道剑气。
  无形中，在这长长的小巷烙印下千百道剑气，聚沙成塔，万千成河，只等石破天惊的一刹。
  默默地感受柳飘飘凝聚出来的杀气，王贤不得不站了起来。
  他看到有柳飘飘身前身后那淡淡的光芒，知道这一刀挥舞，只怕会被反弹而回。
  这张神符伤不了王贤，却能护住柳飘飘。
  而且他也不会知道，柳飘飘身上这张护身神符，来处大有渊源。
  却是东海飞云岛的先祖跟灵山的敖亯一样，以绝世之力，借了天外之法破界而来。
  为后人留下几张上界的符箓、护佑他的后人不至于早早陨落。
  柳飘飘身为飞云岛主的妹妹，常年来往于东海和南疆之间，自然受到了重点保护。
  感受到死亡气息的柳飘飘，还是头一回激活这张符箓。
  王贤之前斩出的那一刀，整个巷子里都充满了刀光剑影，若不是这一张神符护住了柳飘飘，只怕她早就倒下。
  然而无知无畏的柳飘飘，挡下王贤这一刀之后，没有去细细品味风中残余的剑意。
  而是感受到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有了一丝窃喜。
  以为这是她化神境的力量，挡下了王贤斩出的一刀。
  于是，才会有了这一句：“我想试试。”
  眼下的她，连这院里院外的两道大阵也想破去。
  深吸一口气，淡淡一笑：“王贤，你这座大阵在我眼里，只是弹指间灰飞烟灭之事，你信不信？”
  话没说话，胸口响起“嗤！”的一声。
  低头一看，瞬间惊呆......然后脸上露出一抹愤怒的神情。
  来自先祖，她引以为傲，甚至从来舍不得激活的护身神符，竟然有了一圈蛛网状的裂纹。
  眨眼间，她周身那道淡淡的光芒也渐渐暗淡下来。
  如此，她如何不心疼？
  祭出这张价值连城的保命神符，在她看来只是防着王贤伤到自己。
  谁曾想，自己挥手一剑破去了王贤的风中一刀，却不知何时，神符受到了损伤。
  气的她骂道：“王八蛋，你竟然对我使出妖法，你还是不是男人？”
  一边骂，一边默默蓄势。
  她自然不会告诉王贤自己的神符受损，毕竟她也丢不起这个人。
  更重要的是，眼下这一条小巷中，都是她凝聚出来的剑气，她不会蠢到剑气散尽，才破阵。
  将长长一道剑气瞬间化为蛟龙，柳飘飘要出手了。
  小院内。
  王贤默默地感受自小巷中破空而出的剑气，犹如破空而出的蛟龙，要来破开小院的两道法阵。
  即便如此，他心里依旧想着之前的一剑问天。
  他不相信世间有那么巧的事......正好自己斩出一剑，九天之上的师尊看不惯自己，挥手抹去冲上天际的一道剑气。
  他想再试试。
  于是他在等，等柳飘飘斩出这恍若蛟龙出渊的一剑。
  因为柳飘飘之前的一番话，他改变了主意，为了柳仙儿，他决定放这疯女人一马。
  至少今天，他不会下死手。
  他甚至觉得，当初在凤凰镇上遇到这女人，就像是一场无妄之灾。
  凭什么因为青衣楼的杀手，就要对我痛下杀手？
  王贤不是先生，更不是李大路，从来没想过要做英雄，更没想过要做天地立命的圣人。
  心胸间同时涌起一阵快意。
  因为东方云在青云山告诉他，以后做人，做人，不妨顺着自己的心意。
  眼前，他就要顺从自己的心意。
  殊不知，院外的柳飘飘一身气息已经攀升至巅峰，忍无可忍。
  时机已到！
  望着小院里，站在桂树下的少年冷冷喝道：“试试我这一剑！”
  ......
  一刹那太慢。
  恍若时光倒流，回到柳飘飘动手的前一瞬间。
  独坐小院，望着桂树上那细芽，王贤仿佛回到了书院的竹林。
  就像那一日李大路将死，少年问道于先生。
  听着先生说出那句圣人不救之时，少年一时心酸，忍不住闭上眼睛，细聆风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音。
  那个时候，子矜坐在他的身边，同样为李大路的生死忧心。
  少年在心里默默自语，倘若先生不救，如果李大路在书院活不下去，他就要出手了。
  毕竟断龙山就在那里，神龙前辈留给小泥鳅的机缘，就在那里。
  昆仑山的师父说过：“求人不如求己。”
  沙沙沙，风吹竹叶，先生无语。
  于是王贤花了三天时间，跟先生学了一道剑意，往昆仑山射了一箭之后，带着李大路去了断龙山。
  他是王贤最无助，也最得意的经历。
  ......
  一刹那太慢，王贤悄然在时间的神河里回溯，回到了青云山深处。
  越青青等人躲避突然出现的万千吸血蝙蝠，抛弃了自己。
  山洞深处，初遇八百年前的神龙蒟蒻。
  两人一番斗智斗勇，王贤最后斩得神龙谷的天骄灰飞烟灭。
  终于，等来的青云山祖师的一缕神魂。
  也就是那一天，王贤第一次，从东方云的嘴里得闻三千世界，聆听圣人之道。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既以为人......”
  “圣人在天下歙歙，为天下浑其心。”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
  跟自己一番唠叨之后，东方圣云带着王贤破空而起，站在青云山之巅，让他有机会看见天地。
  更是在神魂消失之前，给了他一个能容三江之水的紫金葫芦。
  让如井底之蛙的少年，有机会站在天上，看到井底的自己。
  那一天，王贤眼里的花玉容，藏书楼的老师，甚至青云山的长老弟子，都跟蚂蚁一样。
  那是他得意的一天。
  ......
  时间再次回溯。
  他跟陈灵儿在前往巨龙城的路上，于山野之间，从化为老头的千足蜈蚣手中，救下了陈香儿。
  后来，他带着小姑娘一起往巨龙城而去。
  他将老头的纳戒交给了陈香儿，陈灵儿要陈香儿分钱......
  小姑娘却将老头纳戒里的那颗金色的莲子，给了自己。
  细细想来，若不是他一念生，从老头手里救下站姑娘。只怕在神龙谷中一念灭，自己去哪寻一颗莲子，涅槃重生？
  话说回来，只怕陈灵儿，陈小玉，陈香儿永远也不会知道。
  没等三人走到巨龙城，便在某天夜里，突然变得不同。
  这算不算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
  一刹那太快。
  快到就在王贤眨眼的瞬间。
  院外的柳飘飘已经挥手斩出冲天一剑，一道冷漠的声音在天空回荡：“就算你使出妖法，如何破开我这一剑？”
  只是让她想不到的是，小院的大门根本就没有上锁。
  毕竟胡可可三人早早出门去逛街的时候，王贤还在床上做梦。
  于是，柳飘飘一路而来，在小巷里烙印下的这一道如蛟龙般的剑气，轻易就撞开了小院的大门。
  甚至不用柳飘飘以化神境之力破阵，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嗷呜！”
  剑气如龙挟着一道旋风进了小院，往树下的王贤扑来。
  柳飘飘一愣，心道你这又是玩的哪门子妖法？
  我这还没使劲呢，你倒是大门中开，这是怕死？还是欢迎我进去做客？
  电光石火之间，她可不认为王贤有好客之心。
  当下一声呵斥，斩出了凝聚已久的一剑！
  刹那间，又是一道剑气，翩若惊鸿越过虚空，往小院里的王贤直斩而去。
  站在院外，一声冷喝：“王贤看剑！”
  谁知不等她飞身掠起，随着那剑气所化的蛟龙冲进小院......
  就在她堪堪掠到大门的一刹那，如被一道金钟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
  在晕倒过去的瞬间，柳飘飘气得骂道：“王贤，你敢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