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零八十五章 高台

  对于守河一族的更多隐秘，楚阳三人并未打算深入探究。他们此行的目标明确——探查血河奥秘，寻找可能存在的门户与神使的踪迹，而非介入这个古老族群的内部纷争或历史谜团。

  “多谢阁下，我们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那就就此告辞。”

  楚阳向苍河族长拱手道别，声音平静无波。老者浑浊却清明的眼睛在他们三人脸上逐一停留，最终缓缓点头，握着木杖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转身离开石屋时，屋外已有不少守河族人聚集。他们站在不远处的石屋前、道路上，目光复杂地望着这三位外来者。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敬畏、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当得知楚阳三人并非传说中的神使后，那种等待了七代人的期盼再次落空，化作无声的叹息在人群中弥漫。

  岩、河、砂三人跟在楚阳他们身后，一直送到悬浮陆地的边缘。吊梯已经垂下，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楚阳率先踏上藤蔓编织的阶梯，锦华紧随其后，薛无忌最后一个登梯，临行前回头望了一眼这片悬浮在空中的家园，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听着身后守河族人逐渐响起的交谈声、议论声、叹息声，三个人的脸色没有任何动容。他们沿着吊梯缓缓下降，脚下是三十丈高的虚空，血河在下方奔流，暗红色的水光映照着三张平静的脸。

  当双脚重新踏实地面的那一刻，楚阳非常冷静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底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两位想必已经看到有关神使的记载了。不出意外，他们最后消失的地方——那个所谓的‘门户’，应该就是我们要前往的目的地。”

  薛无忌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上细密的纹路。那剑柄由某种暗青色金属打造，表面雕刻着云雷纹，触感冰凉。他的目光投向血河奔流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消失的地方就是那处秘境，”薛无忌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或许能够在那里找到有关神使的更多情报。我对于他们的来历比较好奇，总觉得他们和荒古城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这个推测并非空穴来风。在翻阅守河一族的记载时，薛无忌注意到几个细节:神使使用的某些符文纹样，与荒古城遗址中残留的古老铭文有七分相似;神使离开时打开的“门户”，其描述与荒古城传说中“通天之路”的记载高度吻合;更重要的是，神使出现的时间节点——大约两百年前，正是荒古城从鼎盛走向衰落的转折时期。

  太多的巧合背后，往往隐藏着必然的联系。

  锦华没有立即表态，她抬起素白的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青光。那光芒如流水般在她五指间流转，随即化作数十道细如发丝的光线，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这是在感知此地的空间结构和能量流动——作为一名精通阵法和空间之道的修士，这是她的本能。

  片刻后，青光收回，锦华睁开眼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此地的空间结构确实存在异常节点，就在血河中段。那里有一个极为隐蔽的空间褶皱，若非仔细探查，很容易忽略。”

  “那就继续赶路吧。”楚阳做出决定。

  三人不再停留，沿着血河岸边的小径继续前行。这条路比来时的路径更加难走，岸边怪石嶙峋，不时有从岩顶垂下的钟乳石柱挡路，需要侧身或弯腰通过。血河的水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沉闷，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呜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铁锈味，温度也比之前更低。楚阳能感觉到，越往深处走，血河中蕴含的能量就越狂暴、越混乱。那些能量如同被囚禁的野兽，在河水中翻滚、嘶吼，试图挣脱某种束缚。

  大约行进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天然形成的石桥。那是一座横跨血河的拱形石梁，宽仅三尺，表面光滑如镜，显然是长期被血河水汽侵蚀所致。石梁下方，血河在这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直径超过十丈，水流急速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就是这里。”锦华停下脚步，指向漩涡中心，“空间褶皱的节点就在漩涡下方。”

  薛无忌走到石梁边缘，俯身观察。漩涡的力量极强，即便站在三丈高的石梁上，也能感觉到下方传来的吸力。暗红色的河水在漩涡中心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漏斗，仿佛直通地心。

  “按照地图标注，门户就在漩涡之下三十丈。”楚阳回忆着苍河族长展示的地图细节，“但漩涡的力量会干扰空间定位，我们需要精确计算下潜的时机和角度。”

  锦华从袖中取出三枚玉简，每枚玉简只有指甲大小，通体晶莹，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她将玉简分别递给楚阳和薛无忌:“这是我特制的‘定空符’，能在短时间内稳定周围三丈范围内的空间波动。穿过漩涡时激活，应该能抵消部分干扰。”

  楚阳接过玉简，入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空间之力。他点头致谢，将玉简小心收好。

  薛无忌则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件暗金色的软甲。那软甲薄如蝉翼，却散发着厚重如山的气息。他将其披在身上，软甲自动贴合身形，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玄龟软甲，能抵挡化神境以下的物理冲击和大部分能量侵蚀。”薛无忌简单介绍，随即看向楚阳，“楚兄有何准备？”

  楚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咒文。随着他的施法，周围空气中浮现出点点星光，那些光点逐渐汇聚，在他身前形成一面半透明的星图盾牌。盾牌直径三尺，表面有星辰流转，散发着深邃浩瀚的气息。

  “星辰护盾，以周天星力为基，可抵御空间撕扯和能量侵蚀。”楚阳收起法诀，星图盾牌悬浮在他身侧，缓缓旋转。

  三人准备妥当，彼此对视一眼，确认都已就位。

  “我先下。”薛无忌当仁不让，纵身一跃，身形如箭般射入漩涡中心。在接触水面的瞬间，他身上的玄龟软甲金光大盛，形成一个椭圆形的防护罩，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漩涡的强大撕扯力作用在防护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终究未能将其撕裂。

  锦华紧随其后，她的方式更加轻盈。只见她足尖轻点石梁边缘，整个人如一片羽毛般飘然而下。在即将接触水面的刹那，她周身泛起水蓝色的光晕，那些光晕如涟漪般扩散，竟暂时平息了漩涡的部分力量。她如水中的游鱼，优雅地潜入河中。

  楚阳最后一个行动。他没有直接跳入漩涡，而是操控星图盾牌在前方开路。盾牌旋转着切入水面，所过之处，狂暴的漩涡水流竟被暂时分开，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楚阳身形一闪，沿着通道疾速下潜。

  进入血河的瞬间，楚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河水比想象中更加粘稠，仿佛不是液体，而是某种半凝固的血浆。视线所及一片暗红，能见度不足三尺。更可怕的是河水中蕴含的侵蚀之力——那是一种混杂了怨念、暴虐和死亡气息的能量，无孔不入地试图渗透护体光罩。

  星辰护盾在河水中散发出柔和的银光，将那些负面能量隔绝在外。但楚阳能感觉到，护盾的能量在快速消耗。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能支撑半个时辰，与之前的预估基本一致。

  下潜的过程并不顺利。漩涡的力量虽然被三人各施手段抵消部分，但余波依然强劲。楚阳需要不断调整身形，抵抗水流的拉扯和旋转。越往下，压力越大，温度也越低。到十丈深处时，周围已是一片漆黑，唯有护盾散发的光芒照亮方寸之地。

  二十丈。楚阳感觉到周围的水流开始发生变化——漩涡的力量逐渐减弱，但另一种更加诡异的力场开始显现。那是一种空间扭曲带来的错乱感，上下左右的方向变得模糊，甚至时间流速都似乎发生了微妙变化。

  锦华的声音通过神识传来，有些断断续续，显然受到了空间干扰:“注意……前方……空间褶皱……准备激活定空符……”

  楚阳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灵力注入其中。玉简表面符文亮起，释放出一圈圈淡青色的光波。那些光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扭曲的空间逐渐恢复稳定。

  又下潜了五丈，楚阳终于看到了锦华所说的“空间褶皱”。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空间裂隙，悬浮在河水中，边缘不断扭曲蠕动，如同活物的呼吸。裂隙内部是一片混沌的灰色，看不清任何景象。而在裂隙前方，河床底部，赫然矗立着一座石门。

  石门高约三丈，宽两丈，通体由某种灰白色的石材打造，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石门半开半掩，门缝中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面用古老的文字书写着两个大字——虽然楚阳不认识这种文字，但通过大阵的翻译能力，他瞬间理解了其含义:

  “荒古”。

  果然是荒古城有关。

  薛无忌和锦华已经先一步抵达石门前方。两人悬浮在河水中，谨慎地观察着石门周围的状况。楚阳游到他们身边，三人通过神识快速交流。

  “门上的符文……我见过类似的。”锦华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在荒古城遗址的中心祭坛上，有几乎一模一样的纹样。这些是‘封禁符文’，专门用于封印危险之物。”

  薛无忌眯起眼睛:“也就是说，这门后面封印着什么东西？”

  “大概率是。”楚阳点头，“但按照守河一族的记载，神使是通过这道门离开的。如果门后是封印之地，他们为何要进入？又为何能安全离开？”

  这个问题让三人都陷入短暂沉默。

  血河在周围静静流淌，暗红色的河水如同凝固的血液，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石门上的符文随着水流的波动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

  最终，薛无忌打破沉默:“不管怎样，既然来了，总要进去看看。诸位小心，我打头阵。”

  他伸手推向石门。在指尖触碰到石门的瞬间，门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从门上传来，试图将薛无忌震开。但他早有准备，体内真元运转，硬生生抵住排斥力，将石门缓缓推开。

  门缝越来越大，金色的光芒从门后涌出，将周围的河水都映照成一片辉煌。当石门完全打开时，三人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片广阔的空间，地面是平整的灰白色石板，一眼望不到边际。空中悬浮着无数发光的符文，如同星辰般缓缓旋转。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高台上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但因为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更奇异的是，这个空间内没有水。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血河完全隔绝在外，内部是干燥的空气，温度适中，灵气充沛——与外界血河的压抑狂暴形成鲜明对比。

  三人依次穿过石门，踏入这片空间。在他们全部进入后，身后的石门自动关闭，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现在，他们被困在这片神秘的空间中了。

  楚阳第一时间检查四周。空间确实广阔，直径至少超过十里。地面上的石板每一块都大小一致，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空中符文的光芒。那些符文缓缓流转，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法——楚阳能认出，这是一个多重嵌套的封印大阵，其复杂程度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阵法。

  “看那里。”锦华指向空间中央的高台。

  三人向高台走去。距离越近，越能感受到高台上散发出的磅礴气息。那是一种古老、威严、带着无尽岁月沉淀感的气息，仿佛来自时间的起点。

  登上高台需要走过九十九级台阶。每一级台阶两侧都立有石雕，雕刻着各种奇珍异兽、神魔仙佛，但无一例外，所有雕像都面向高台顶端，呈跪拜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