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你知耻吗?
作者:三观犹在
我将那星纹轨迹和阵图都牢牢刻进识海深处。
这不是记忆,而是归档。
如同《方程卷》中新增的一页待解之题。
“大人,”一名随从走到祭坛边,“这个祭坛,如何处置?”
我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差点倾覆北疆的庞然大物。
晨光下,它投下的阴影依旧狰狞。
彻底毁掉,让一切痕迹湮灭,是最干净的选择。
但某些痕迹,必须被特定的人“看见”。
“毁掉祭坛!”
我最终下令,“用地火熔断符文基阵,从基底融毁,确保无法复原。至于这些星辰砂……”
我顿了顿,“全部编号封存,作为甲等证物,专人押运,直送净星台。”
不是上缴,是“直送”。
这个词的区别,在场的心腹能懂。
……
战场清扫完毕时,日头已近中天。
除了按律处理的遗体外,最重要的便是缴获。
五百余斤星辰砂分装封印。
那些刻有星纹的骨器、祭坛上拆卸下来的特殊符文构件,也一一编号封存。
我与贾正义回到太原府时,已是午后。
陈岩等人早已回来复命,老君观那边清理得干净利落。
缴获虽不多,但关键是将那“诱饵”的名分彻底坐实。
并州监衙署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刘莽并未离开。
见我们归来,他带着笑容,大步迎上,抱拳朗声道:
“江监司!贾镇守!恭喜二位旗开得胜,一举捣毁妖窟,扬我朝廷天威!刘某在后方听闻捷报,亦是心潮澎湃,与有荣焉啊!”
我也开口道:“此战能成,左营将士协力围堵,功不可没。”
我迎着他的目光,“战报之中,本官定会奏明朝廷,左营将士听调迅捷,作战勇毅,刘将军督军有力,当为首功之一。”
这句话,是一个明确的承诺,也是一个清晰的交换。
用一份光鲜的战功,换取他对后续可能的一切调查的“不知情”。
刘莽得了承诺,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监司大人过誉,过誉了!为国效力,分内之事!”
他又寒暄几句,随后便以“军中事务繁忙”为由,干脆利落地告辞离去。
背影竟有几分轻快。
刘莽走后,王碌凑上前,低声道:“大人,朔风商号在并州境内所有明暗产业、仓库、联络点,已全部查抄封禁。抓获管事、账房、护卫共计一百三十七人,正在分头审讯。核心账册、往来书信已起获。”
我点头,“人关在哪里?”
“按您的吩咐,周墨林和刘源,单独关押在黑牢,彼此隔绝。其余人等关在普通牢房。”
“审得如何?”
“刘源全招了。吓破了胆,问什么说什么。如何与朔风商号勾结,如何利用职权放行货物、篡改文书,甚至如何通过妻弟向朔风商号传递消息……竹筒倒豆子,只求速死。”
“周墨林呢?”
“未言一语。”
王碌眉头微皱,“从被关进去起,便面壁而坐,一个字没说。像是……认命了。”
认命?我心中冷笑。
到了这一步,沉默往往比招供承载着更多的秘密。
……
并州监正堂偏殿。
徐庸领着并州监所有六品以上官员,黑压压跪了一地。
许多人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耻辱。
这次事件,镇武司内部,一州之地的首席阵师和一个实权主簿被渗透,这已不是简单的失察。
这是近乎撕裂体系的背叛。
贾正义坐在我身侧,面沉如水。
他缓缓扫过下方,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
“就在几个时辰前,本镇守的亲卫,在五十里外的河滩,用血肉之躯去填一座邪祭坛。他们死的时候,天道大阵帮不上忙,因为看管这大阵节点的人里……有内鬼!”
他目光如刀,刮过徐庸等人的脸,“本镇守现在心寒透顶!”
殿内鸦雀无声,只余压抑的呼吸声音。
“徐庸!”贾正义点名。
“卑职……卑职在!”徐庸以头抢地。
“即日起,并州监所有吏员,上至你徐监正,下至最低等的文书、税丁,全部暂停职司,接受镇武司总衙与北疆镇守府联合‘思想审查’!一日不查清,一日不复职!”
这是最严厉的整肃。
意味着整个并州监的运转将瞬间停滞,所有人前途未卜。
如何具体处置,如何划定责任,如何重建班子……
那是贾正义这个三州镇守和随后必然介入的总衙戒律枢要做的事。
我没有过多插手。
这是北疆官场的疮疤,理应由北疆的最高武力长官来亲手剜除。
……
地下黑牢,第三层。
这里比上面更加阴冷潮湿,只有墙角的烛灯亮着微弱的光线。
周墨林坐在冰冷的石床上。
依旧穿着那身皱巴巴的官袍,背对着牢门,面向墙壁,像一座雕像。
听到牢门开启的声响,他也毫无反应。
我示意王碌等人留在门外。
独自走进牢房,反手关上铁门。
指尖真气流转,羊毛结界将牢房笼罩其中,隔绝内外。
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走到他面前。
“周大师,”我开口道,“这里没有尘微之眼,没有记录。只有你,和我。”
“我们可以,聊点真心话了。”
周墨林背对着我,沉默了片刻。
他终于动了。
动作很慢,像是关节生了锈。他转过身,抬起眼。
“真心话……呵!江监司想听什么?罪官的忏悔?还是……求饶?”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手腕一翻,将那枚缴获的非制式阵盘,扔在了他的面前。
“你的‘吴先生’,昨夜在河滩,借祭坛之力重创‘洞幽’,而后遁入阴山,不知所踪。”
我的声音平淡,“贾镇守的精骑没能追上。他走了。”
周墨林的目光,终于从地面移到了那枚阵盘上。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表情微微松动了些许,带着某种早就预料到的释然。
“走了……好。”他喃喃道,“先生他……算无遗策,岂是凡俗兵骑所能困厄。”
他的语气里,竟透出一股近乎虔诚的仰慕,以及对“天道”二字毫不掩饰地轻蔑。
“你身为朝廷六品司辰,一州首席阵师,受朝廷俸禄,享天道余荫。”
我向前半步,字字如锥,“却暗中勾结邪徒,背离天道。眼见同僚浴血,疆域险些倾覆,你心中……就无半分愧怍?不知耻吗?”
“耻?”
周墨林忽然抬起了头。
这一次,他直直地看向了我。
“江监司……不,江小白。”他叫出了我的名字,“你问我知不知耻?”
他身体前倾,被镣铐束缚的手腕抬起,指向我。
“那你呢?”
“受师门养育教化之恩!师父待你如子,传你功法,护你周全!”
他眼中闪过几分不屑,“京城之下,天道阵前,你亲手为其扣上枷锁!你逼得他自毁心脉,死在你剑下!你踩着师长的尸骨,换来这身‘铁面阎王’的官袍,这监司的权柄!”
他的眼睛死死瞪着我,里面是豁出一切的痛楚:
“你告诉我——”
“你,背叛师门,弑师求荣——”
“你,知,耻,吗?”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