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决定

  "女魔头陨落"……
  他指尖微微一颤，一股莫名的刺痛感在胸腔蔓延，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这世间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一个孩童随口一提的人，就是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冷静。
  天机阁阁主脸色铁青，一把揪住那孩童的后领，厉声呵斥：“放肆！谁准你胡言乱语！”随即又连忙向陈安云赔罪，“仙尊恕罪，童言无忌，老朽定当严惩……”
  陈安云摆了摆手，声音低沉：“无妨。”
  他不想再听，也不愿再问。
  阁主见状，也不敢多言，只得引着他前往观星台。
  观星台高耸入云，四周符文流转，显然是新修缮不久。陈安云目光扫过，发现台柱上的雕纹崭新，连石阶都未曾磨出岁月的痕迹。
  “这里……是新建的？”他随口问道。
  阁主叹了口气，摇头道：“百年前，此地曾被人硬闯，毁了个七七八八，索性就全部翻修了。”
  陈安云脚步一顿。
  百年前……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竟不敢再问下去。
  “开轮回镜吧。”他直接打断思绪，声音冷硬。
  阁主不敢怠慢，立刻掐诀施法。观星台中央，一面古朴的铜镜缓缓升起，镜面如水波荡漾，逐渐映照出下界的景象——
  妖魔横行，血染山河！
  “这……怎么可能？！”阁主脸色骤变，手指飞快掐算，随即骇然道，“有人屏蔽了天机？！”
  陈安云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轮回镜，镜中的画面逐渐拉近，最终定格在一片废墟之上——
  灵剑峰——那座曾傲然矗立、剑意凌霄的巍峨主峰，如今山体崩塌，巨大的裂痕如狰狞的伤口贯穿山脊。曾经恢弘的殿宇倾颓瓦解，雕梁画栋化作满地碎砾，唯有几根断裂的石柱仍倔强地矗立着，仿佛在无声控诉着这扬浩劫。
  镜中画面流转，映出那片曾开满如雪杏花的山林。
  如今，焦黑枯枝扭曲地刺向天空，满地灰烬随风飘散，再不见当年落英缤纷的景象。陈安云恍惚间仿佛还能闻到记忆里的花香，可眼前只剩死寂。
  画面最终定格在山巅——那座他曾独居的小筑。
  木梁断裂，瓦砾堆积，窗棂化作焦炭，只剩半面残墙孤零零地立着。墙上还挂着半幅被烧得卷边的字画，依稀能辨认出"剑心"二字——那是他当年亲手所题。
  "咔嚓——"
  陈安云脚下的玉石地砖突然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他为中心疯狂蔓延。他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浑然不觉疼痛。
  镜中的焦土上，隐约可见几柄折断的灵剑插在废墟中，剑穗早已焚毁，唯有剑身在余烬中泛着黯淡的光。一阵腥风吹过，卷起地上残存的一页纸笺，上面"灵剑"二字被血渍浸透，笔迹凌厉如剑——是李无极的手书。
  轮回镜突然剧烈震颤，画面开始模糊。阁主惊慌道："仙尊！轮回镜承受不住您的情绪波动！"
  可陈安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镜中那片废墟，以及耳边不断回响的、曾经自己每次离开时，师父李无极都说的一句话：
  "乖徒儿，为师等你回来喝酒。"
  现在，再也没有灵剑峰了。
  再也没有等他回去的人了。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成冰。
  他站在那里，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凝滞了。
  ……
  当陈安云从滔天的愤怒与悲痛中回过神来时，整个观星台已是一片狼藉。
  玉石地砖尽数碎裂，四周的星轨仪崩裂倒塌，就连轮回镜都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天机阁阁主和那些弟子早已不见踪影，显然是被他失控的天尊境气势所震慑，不得不退避。
  陈安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歉疚。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统子。"他声音低沉，"妖族已经开始行动了。"
  系统在他脑海中闪烁了一下，语气凝重："宿主大大，你想到什么了？"
  陈安云目光冰冷，回忆着上一世的经历："妖族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打赢人族。"
  "可上界那些人根本不把妖族放在眼里……"
  "正是因为他们轻敌，才会让妖族有机可乘！"陈安云拳头攥紧，"上一世，若非陈灵曦、楚怀柔等大女主们一直和妖族对抗，不断削弱妖族的力量，妖族的谋划早就成功了！"
  "那这一世……"
  "这一世，妖族屏蔽天机，暗中积蓄力量，恐怕已经快要成功了。"
  系统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宿主大大，你愿意挑起人族的重担吗？"
  陈安云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灵剑峰的废墟、太一门的焦土，以及……那个可能已经陨落的女子。
  "现在谈人族大义还太早。"他睁开眼，声音坚定，"我必须先下界，找到陈灵曦、楚怀柔……还有孟天心。"
  "尤其是孟天心？"系统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担忧。
  陈安云没有否认："陈灵曦和楚怀柔都是天命所归的大女主，天道自会庇佑她们。但孟天心……"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系统叹了口气："宿主大大，以你现在的天尊境修为，根本无法真身下界。强行突破界壁，只会引来天道反噬。"
  "所以……统子，你有什么办法吗？"陈安云诚挚地问道。
  "……"系统沉默片刻："——那就用分身。"
  "分身？"
  "也就是身外化身的神通。"系统解释道。
  陈安云目光锐利，"这门神通现在在哪里？"
  "就藏在清净天的天音宫中。"系统迟疑了一下："可天音宫的那位……"
  "我知道。"陈安云打断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轮回镜中残破的下界，转身踏出观星台。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下去。
  因为有些人，他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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