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初始

  陈灵曦的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手中的长剑泛着森冷寒光，直指孟天心咽喉。花瓣落在剑锋上，无声地一分为二。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陈灵曦的声音比剑锋更冷，"是要去向宗门告密么？"
  孟天心背靠着一株老杏树，红衣似血。
  听到质问，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让陈灵曦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师姐多虑了。"孟天心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我并无阻拦之意，只是来请你帮我一个忙来。"
  那枚镶嵌着奇异宝石的指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陈灵曦下意识接住，触手冰凉。
  "这是什么？"
  "安云家乡称之为'钻戒'。"孟天心望着远处已经燃起战火的主峰，"是他曾与我的信物。"
  她顿了顿，言辞认真地说道，"我不想它落入妖族之手。"
  陈灵曦凝视着掌中之物。宝石内部仿佛有星辰流转，让她忽然心中觉得无比苦涩，原来……还是让她先了一步吗？
  "你为什么不自己交给他？"陈灵曦忽然问道。"我上一世虽然没见过你，但以你之能，想要离开应该不算难事？"
  "因为……此处是他的第二个故乡。"孟天心突然转身，红衣在纷飞的花雨中格外刺目，"我知道他有多爱灵剑峰上的人和事，甚至是一草一木。"
  她拔出佩剑，剑身上映出漫天火光，
  "他不在，我愿以性命为他守护。"
  陈灵曦怔住了。
  她看见孟天心眼中闪烁的，不是嫉恨，而是与曾经自己如出一辙的决绝。
  可是自己……什么时候，把这份初心丢弃了呢？
  "师姐。"孟天心走出几步，又回头道，"若你见到他……"风卷起满地落花，模糊了她的表情，"就说，若再有来世，我会再去找他。"
  陈灵曦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红衣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杏花林深处。她缓缓收剑入鞘，却觉得手中钻戒重若千钧。
  一片枯萎的花瓣飘落在她肩头。
  陈灵曦仰头望去，发现原本绚烂的杏花林，此刻已半数凋零。
  她将钻戒紧紧攥在掌心，宝石的棱角刺入血肉，却浑然不觉疼痛。
  ……
  ……
  ……
  仙历十三万三千一百一十年，苍天泣血。
  妖王金翅大鹏遮天蔽日的羽翼笼罩中州，十万妖兵如黑潮般席卷而来。
  那一日，太一宗的山门在妖火中崩塌，护山大阵的光芒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
  三日，仅仅三日。
  血染长空，尸横遍野。太一道人亲手栽种的万年青松在妖火中化为灰烬，祖师殿前的石碑被鲜血浸透。这座屹立下界十三州数万年的正道巨擘，在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中轰然倾塌。
  掌门顾天齐道袍尽碎，仍持太乙剑独战三大妖将。最终力竭之时，他放声长笑："太一弟子何在？"
  回应他的是漫山遍野的"在"字。
  金翅大鹏怒而现出原形，将这位正道魁首生生吞入腹中。
  六峰峰主各守一方：
  灵剑峰李无极剑断人亡，以残躯堵住妖军去路；
  丹峰许半夏引爆药田，与三千妖兵同归于尽；
  天工峰峰铁心自爆本命法宝，炸毁半座山峰；
  召符峰赵丹阳燃尽元神，化作漫天诛妖符；
  洞明峰主决明子与护山大阵共存亡；
  落阵峰主将毕生丹药分与弟子，独守丹房三日三夜。
  当最后一缕剑气消散在风中时，这座传承数万年的仙门圣地，只剩断壁残垣。
  十万弟子血战至死，仅有寥寥数人带着满身伤痕逃出生天，他们回望故土的眼神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
  那一日，中州的天，红了整整三个月。
  ……
  ……
  ……
  上界。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进医馆，将药柜上的青瓷罐映得泛着暖光。陈安云刚送走最后一位病人——那位患了风湿的老渔夫，此刻正揉着酸胀的肩膀，在案几前坐下。
  他端起白瓷茶杯，茶汤澄澈，映出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茶是早上泡的，已经凉了，但他并不在意。就在杯沿即将触到唇边的一瞬，一阵感觉心口莫名一痛。
  "哐当——"
  茶杯毫无征兆地碎成数片，滚烫的茶水溅在他青色的衣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碎瓷片散落在案几上，其中一片划破了他的手指，血珠缓缓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陈安云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掌。那种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在他心头留下一道难以言喻的空洞。窗外，暮色中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灵剑峰……"
  作为当代仙尊，他忽然心有所感。
  脱口而出的瞬间，医馆的门帘无风自动。
  陈安云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木凳。他快步走到窗前，望向西南方的天空。在凡人眼中再普通不过的晚霞，在他眼中却隐隐泛着不祥的血色。
  案几上的碎瓷片忽然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安云的手紧紧攥着窗棂，木质的窗框在他掌心无声地裂开几道细纹。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