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踏青

  说起来他在这座城市已经居住了许久，却还未曾独自来此游览过。
  此刻，他与琉璃并肩走在湖畔的小径上，周围游人如织，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结伴而行，笑声清脆，衬得春日的湖景愈发鲜活。
  琉璃今日穿了一袭淡青色的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钗，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医馆时轻松许多。
  她微微仰头，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师尊，这里真热闹。”她轻声说道，目光扫过不远处放纸鸢的孩童，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陈安云侧目看她，见她神色舒展，不似平日里那般拘谨，心中微动，顺势问道：“还记得我们以前在小城外踏青时，你救过一只摔断翅膀的鸟吗？”
  琉璃脚步一顿，随即点头：“记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笃定：“那是一只青雀，翅膀折了，落在草丛里，哀鸣不止。”
  陈安云眸光微深——她竟真的记得。
  “师尊当时还说，鸟儿的伤太重，未必能活。”琉璃继续道，语气平静，“可我还是把它带回去了。”
  “为什么？”陈安云问。
  琉璃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远处的湖面，轻声道：“因为……它让我想起了自己。”
  陈安云还要再问，忽然湖边传来喧闹。
  两人顺着声音望去，正是一群少年大呼小叫地上了一艘渡船。
  陈安云转过头，正好对上琉璃清亮的眼眸，以及眼眸中的……一丝丝期盼。
  ……
  很快，小船悠悠荡开水面，涟漪如碎银般层层铺展。
  不得不说无论是哪个世界，游船这件事总是令人开心的。
  琉璃的指尖垂在船舷外，碧绿的湖水从她指缝流过，惊起几尾银鳞小鱼，倏忽钻入菱叶深处。
  陈安云暗自点头，面前的琉璃肉眼可见地比在医馆内开朗了许多
  此刻，春日的阳光斜斜切过湖面，将粼粼波光揉成千万片金箔。远处几艘画舫飘在烟水间，朱漆栏杆映着天光，有歌女抱着琵琶轻唱，吴侬软语混着酒香随风飘来。
  "师尊看——"琉璃忽然指向西岸。
  大片垂柳浸在浅滩里，嫩绿枝条拂过水面，惊起数只白鹭。其中一只正低头啄食，琉璃手腕轻翻，一粒莲子从她掌心弹出，在水面连跳三下，恰好落在那白鹭跟前。鸟儿受惊振翅，雪白羽翼"哗啦"展开，掠过他们头顶时，抖落几片绒羽飘在琉璃肩头。
  陈安云嘴角牵起弧度，轻轻拂去她肩上白羽时，小船正穿过一座石拱桥。
  湖水在这里突然变作墨绿色，能看见水下摇曳的荇藻如女子长发般舒展。
  有锦鲤追着船影游弋，红鳞映着穿透水面的光柱，恍若流动的火焰。
  船夫突然撑篙转向，惊散鱼群。
  前方豁然开朗处，整片水域铺满睡莲。
  胭脂色的花朵半开半合，莲叶上滚动的水珠将阳光折射成七彩光点。
  琉璃倾身去够最近的那朵，广袖扫过水面时，陈安云偏过头，不去看她胸口不小心漏出的一抹皓白。
  ……
  直到琉璃小船来到湖心，暂时缓了下来，陈安云本以为琉璃已经忘了刚才的交谈时，她却忽然开口：“上界时，我曾被至亲背叛。”
  她坐在船头，指尖轻轻划过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他们为了争夺家主之位，联手将我逼入绝境，最后……我坠落凡尘，修为尽失。”
  陈安云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虽然当初从系统中知道琉璃的这一番往事，但上一世琉璃其实并没有告诉过他。
  “那只青雀，就像当时的我。”琉璃低声道，“明明能飞，却折了翅膀，只能在地上挣扎。”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陈安云却从她微微收紧的指尖看出了她压抑的情绪。
  “后来呢？”他问。
  “后来……”琉璃抬眸，看向远处飞过的水鸟，唇角微扬，“师尊不记得了吗……它活下来了，还飞走了。”
  陈安云注视着她，心中思绪翻涌。
  ——白天的琉璃，明明性格怯懦，却继承了琉璃所有的记忆。
  ——夜里的琉璃，肆意张扬，却也记得白天的经历，甚至能自圆其说。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夕阳西沉时，两人回到了医馆。
  琉璃似乎还沉浸在白日的轻松氛围中，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她主动去煮了茶，端给陈安云时，甚至难得地开了句玩笑：“师尊，今日的茶，我可没放错药材。”
  陈安云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手背，察觉到她微微一颤，却又很快稳住。
  ——她还是那个小心翼翼的琉璃。
  可白日里湖畔的她，分明鲜活如初。
  陈安云垂眸饮茶，心中难以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