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真相

  舒容容握着梳篦的手微微发抖，羊脂玉梳齿卡在乌发间，扯得头皮生疼。镜中少女左眼泛着胭脂色红晕，右眼却蒙着层诡异的青灰，仿佛有人将两种截然不同的魂魄强行糅进同一具躯壳。
  "别抖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闺房里响起，"现在只是这具身体还没有习惯我的元神，等过几日自然就恢复了..."
  话音未落，右手突然不受控地扬起，白玉梳砰地砸在镜面上。蛛网状裂痕在两人面容间蔓延开来，舒容容惊恐地看着镜中右眼红光暴涨，左手死死掐住右手手腕。
  "你说过不夺舍！"少女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指控，铜镜表面忽然凝起薄霜，沿着裂纹开出冰花。
  识海里响起一声轻笑。那声音像是碎玉坠入寒潭，带着与这副身体不符的冷冽："若我要夺舍，昨夜你闯进识海之中，我就顺道将你一起宰了。"右手食指轻轻划过镜面冰花，霜纹立刻化作水汽蒸腾，"看好了——"
  舒容容感觉天灵盖窜过一道电流，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血色残阳浸透断崖，一个红衣女子足尖点过崩裂的岩层，赤绡在飞溅的碎石间猎猎翻卷。身侧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始终如影随形，两人一起冲向一处蔽日遮天的法阵之中。
  又或者是漫天星光之下，同样是那个红衣的女子，正在抱着双膝痛哭失声。
  "这是...你的记忆？"舒容容踉跄扶住妆台，感觉眉心的花瓣仿佛火烧一般炙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要暂时共用一副身体，你看到一些我的记忆也很正常。"
  "那你之前告诉的事情，是真的吗？"
  "什么事？"
  "天音宫每代圣女都要经历轮回。"镜中右眼彻底变成赤红色，"种善因，结善缘，拯救苍生，直到功德圆满——然后，被前世真灵吞噬。"
  "当然是真的，这个你不是已经自己确认过了吗？"
  "我只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而已。"
  "正常……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自以为选择的路，只是别人编造好的剧本而已。"
  "为什么是……我？"她摸着心口质问，那里仿佛有两道心跳声在共鸣。
  "为什么？"姬红雪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我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命运吧……"
  就在刚才梦中，姬红雪将一切的真相都告诉了这个叫做舒容容的少女。
  天音宫的天尊境强者，并不是靠自己修为修炼上去的，而是靠《太上济世玄章》这门道家功法的漏洞达成的。
  因为——那些涉及到亿万生灵的大灾难，其实是可以人为的！
  当然，《太上济世玄章》当然也不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要一手制造灾难，一手救世那当然是不可能的。甚至就连仅仅是知情都不行。
  太上济世必须是要发自真心的心怀天下。
  而天音宫抓住的这个漏洞——则是轮回。轮回过后就能瞒过天道，只要留下印记施加影响，轮回之人必定是心怀天下的良善之人。
  而天音宫自然会亲手设计剧本，让轮回之人救世。
  而当轮回之人成功救世，获得天量功德的时候，就是前世之人前来抢夺胜利果实的时候。
  那个时候，轮回之人这一世的真灵就会被抹杀，永远困于无尽识海的深处。
  所以，姬红雪告诉舒容容，让她自己决定相不相信这件事，舒容容思考过后也决定选择相信，然后双方达成协议，姬红雪帮忙摆平前世之人的事，而这具身体两人暂时共用，直到几百年后姬红雪能够转世为止。
  嗯，其中还要顺带去下界，帮她找个人。
  ……
  急促的叩门声打断魂识交流。舒容容慌忙扯过纱巾遮住异色双瞳。
  "客官，和您一起来的那位公子，让我带句话给您。"门并没有如想象中被突兀地打开，而是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他让我差不多这个时候来叫门，说您应该醒过来了。"
  "公子？"舒容容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住了。她这才想起自己昏睡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位公子呢？"
  "已经走了，而且房钱也已经付过了，客官可以住到明日。"
  "走了么……"舒容容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他要带什么的是什么话？"
  "他说：浮云聚散各西东，萍水相逢去影空。莫道人间无旧忆，相逢何必问名踪。"
  "相逢何必问名踪……吗？"不知为何，舒容容觉得心中空荡荡的。
  "如意郎君？"这个时候，心底的声音问道。
  "不是，只是之前遇到的，救了我的那位公子。"舒容容解释道。
  "哦……"
  下一刻，舒容容忽然眼神骤变："哎呀，差点忘记很重要的事情了！"
  "不要那么一惊一乍的。"
  "不是……就算灾难都是你说的那个……天音宫设计的，但也是确实存在的啊，不行，我还是要去想办法吧这件事告诉大周的那位陛下，这个灾难只有借助他的力量才能够度过，他既然是大周的皇帝，想来肯定不会不管！"
  "哎，该说你痴呢，还是该说你傻呢？"
  "从现在起，白日归你，黑夜属我。"不等少女回答，姬红雪将一道印咒印刻在少女腕间，"虽然因为追溯时光，我只剩下长生境的修为，但你既然已经答应了借我身体，还愿意和我一起去下界寻人。"
  窗外忽然惊雷炸响，舒容容望着暴雨中若隐若现的街景，笑道："那我就先帮你把这里搅他个天翻地覆吧！"
  铜镜里的双魂倒影开始缓慢旋转，最终定格成阴阳双鱼的模样。
  当舒容容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铜镜中映出的眼眸已恢复如常——只是瞳孔深处，隐约流转着两色星光。